李宇站在灶台前,看了他一眼。
“林总,鼻子是自己的,赖不到我头上。”
许国昌这时已经走到了李宇的灶台前。
他盯着蒸锅,声音有点哑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
“清蒸不可能出这种香,除非……”
许国昌突然想起李宇倒进锅里的那半箱水。
那不是养鱼水,是安塘地下溶洞的矿泉。
水里的矿物质浸润过鱼的每一根纤维,用原水蒸原鱼。
等于是把鱼放回了它最熟悉的环境里加热。
这不是白水蒸鱼,这是还原!
许国昌的后背瞬间出了一层冷汗,但他还是忍不住质问。
“你到底放了什么?”
李宇拿起旁边的调料盘,坦荡荡地给大家看。
姜丝,蒜蓉,葱段,盐。
山茶油瓶子还在旁边,料酒瓶只少了两滴。
“就这些。”李宇冷冷地看着他。
“许师傅,你以前做珍珠鱼,是不是还拿龙鱼那套玩法?”
“高汤,火腿,黄酒,酱汁,热油,堆一堆。”
“最后你吃到的,到底是珍珠鱼,还是你的调料?”
这话一落,懂行的几个评委全安静了。
许国昌脸上挂不住,硬顶了一句。
“胡说,名贵食材更要技法托底!”
李宇添了最后一把柴,火更旺。
蒸锅盖子边缘的白气成线往外钻。
“技法没错。”
“但你遇到好东西还下重手,那叫不信食材。”
“珍珠鱼本来就是水养出来的鲜。”
“你非给它穿金戴银,最后鱼味没了,只剩厨子味。”
台下不少人听懂了。
“这话有道理啊,好鱼就该少折腾。”
“我家炖土鸡也这样,料多了反而没鸡味。”
许国昌张了张嘴,没骂出来。
最后十分钟的倒计时很快过去。
李宇关火。
他没有摆什么大师架子,只拿起一双筷子,掀开锅盖一条缝。
他往鱼身最厚的地方轻轻一插。
筷子顺着鱼肉滑进去,没有任何阻力。
“熟了。”
台下有人笑了起来。
“哈哈,真家常。”
“我妈蒸鱼也这么试。”
“别说,这法子最靠谱。”
李宇抬手,把锅盖整个揭开。
白雾如龙般冲上来,带着一股子让人头皮发麻的清鲜。
三条珍珠鱼安安静静地躺在盘子里,鱼身雪白如凝脂,鱼皮完整发亮。
姜丝和蒜蓉服服帖帖贴在表面。
汤汁清澈见底,但那味道浓得能把人定在原地。
姜丝的辛香被压得很柔,蒜蓉没有半点冲鼻。
鱼肉的鲜味干干净净,带着山泉水蒸出的微甜。
围在前排的人全往前挤。
“我的天,这味儿!”
“我刚才吃龙鱼还觉得香,现在闻这个,龙鱼全是调料味太厚了。”
“这珍珠鱼真怪,蒸出来不腥,还香得这么轻。”
“轻是轻,可馋人啊,我肚子又叫了。”
一个评委老头扶着桌子站起,不停地念叨。
“这才是珍珠鱼的本味,老夫好多年没闻过了。”
“水对,火候也对,鱼没老!”
刚才还在排队买龙鱼的游客,哗啦啦全跑过来了。
许国昌站在休息室门口,整个人跟被人抽走了骨头一样。
他看着锅里雪白发亮的珍珠鱼,喉结滚了两下,
三块金牌挂在胸前,叮当都不响了。
林思栋站在台侧,脸肉眼可见地白了。
他不敢信,可香味就在那里。
锅盖一开,湖边那点风都像被这股清鲜的鱼香拽住了。
白雾散开,三条珍珠鱼安静地躺在盘里。
鱼皮发亮,鱼肉白得透光,汤汁清得能照见底下的姜丝。
刚才还捧着龙鱼纸碗的人群,闻到这味道全疯了似的往这边挤。
有人鞋都被踩掉了,急得回头大骂。
“谁踩我拖鞋了?先别管鞋,看鱼要紧!”
许国昌鼻腔里全是那股穿透力极强的清鲜味。
脚步比脑子还快,直接冲到了李宇的灶台前。
他拿鼻孔不停吸气,越吸越急,越急越慌。
“不对!”
许国昌抬手指着蒸锅,声调当场破了音。
“你到底加了什么?”
“老子做了三十年鱼,没见过清蒸能蒸出这种味道的!”
“是不是偷偷放了增鲜剂?还是高汤粉?你给我老实交代!”
林思栋也像抓住了救命稻草,带着林文峰和几个村委赶紧往前挤。
“对!李宇,你少装神弄鬼!”
林文峰跟着跳脚大喊。
“检查!必须检查!这是开渔节比赛,不是魔术表演!”
台下的游客也跟着起哄。
“是啊李老板,这味太邪门了,闻得人灵魂出窍。”
“查查也行,省得等会儿有人输不起,赢要赢得干净,输也输得明白。”
李宇把手里的筷子往盘边一放,没急着解释。
甚至没理会许国昌那张涨红的脸,直接弯腰拿了个干净的白瓷碗。
只见他把蒸锅底的水舀了一碗出来,端到许国昌面前,又把蒸锅往前推了半寸。
“许师傅,你自己看。”
“锅里就是安塘溶洞水,鱼也在,调料就是你眼前这几样。”
“你闻,你尝,要是还不放心,剩下的水装瓶送检测机构化验。”
“今天赵督查在,旅游局的人也在。”
“你自己翻鱼,有一滴多余的东西,我今天不用你跪,我自己爬着走。”
“谁敢作假,谁自己把脸伸出来给人抽。”
这话硬得砸地砸坑。
赵修民坐在贵宾席上,茶杯端在手里没开腔,只是往这边深长地看了一眼。
旁边的年轻干部心领神会,马上起身,拿出手机对着灶台开始录像。
林思栋看见那个手机镜头,眼皮跳得厉害。
他最烦的就是这种录像,今天这一场开渔节,已经快变成他林思栋的人生黑料合集了。
许国昌抢过那碗水,凑到鼻尖猛吸了一口。
只有矿泉水被蒸热后的硬净味,没有任何化学添加的刺味,干净得叫人烦躁。
因为这干净,等于提前打了他一巴掌。
他不服气地戴上一次性手套,咬着牙上前翻开蒸盘里第一条鱼的鱼背。
鱼皮完整,没有针眼,没有涂抹过浓汁的痕迹。
再翻开鱼腹。
里面只有服服帖帖的姜丝,几粒化了一半的蒜蓉,还有葱段垫底。
他不信邪,又连着翻了第二条、第三条。
但里面依然干干净净,没有高汤痕迹。
也没有粉末残留,连酱油都没沾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