蒸锅底下的火苗正旺。
白气从锅盖边缘一点点往外钻。
李宇看了一眼手机右上角的时间。
离十分钟还早，还差着整整七分钟。
别人比赛都在灶台前忙得手脚打架，恨不得把锅铲抡出火星子，他倒好。
他反手拉了把塑料椅过来，大喇喇地在灶台边坐下。
随后他掏出手机，直接点开了一个视频通话。
铃声只响了两声，那边就接通了。
湖边一群人看得发愣，林思栋看得差点笑出声。
“李宇，你这是放弃治疗了？”
“美食比赛呢，你坐这儿玩手机？”
“怎么，准备临场摇人，让你老婆隔着屏幕教你蒸鱼？”
台下也有人跟着笑。
“这也太接地气了吧，比赛现场打视频。”
“人家厨王三十年手艺，他这边三分钟家庭群求救？”
李天一急得想把手机抢过来。
“宇哥，咱能不能专心点？这锅里可是你的膝盖啊！”
李宇白了他一眼，语气毫无波澜。
“瞎说什么呢。”
“今天我生日，跟老婆孩子报个平安，不比这破比赛重要？”
李天一噎住了，这话实在没法反驳。
手机屏幕里，顾悦颜穿着浅粉色家居服，外面围着一条奶白色的围裙。
她的头发随手夹在脑后，露出光洁的额头，脸上还沾了一小坨奶油和一点面粉。
她一看见李宇，先瞪了他一眼，嘟着嘴，语气里带着一点委屈。
“你怎么才打过来，你还记得今天生日啊？”
李宇整个人瞬间软了半截，声音也低了八度。
“记得，当然记得。”
“我这边快收尾了，马上就回家陪你吃晚饭。”
顾悦颜把手机架在厨房台面上，手里还端着一个搅拌盆。
“你说马上都说了两个小时了，李宇你最好别骗我。”
“今天确实就当出租车用了，真堵车也没事，我坐直升机回去，不到十分钟。”
“等下给你带点开渔节的好吃的，鱼丸、烤鱼、糖葫芦都有。”
顾悦颜愣了一下，随后没忍住笑，嘴角弯弯的。
“别人过生日打车回家，你坐直升机？”
“李宇，你现在越来越离谱了，你当那东西是出租车啊。”
李宇一本正经地回答。
“主要是老婆等我，交通工具必须升级。”
旁边有游客听见这话，笑得直拍大腿。
“卧槽，生日回家坐直升机，这奶爸也太会装了！”
“关键人家真有直升机，刚才鱼就是这么来的！”
“我老婆要是听见这句，今晚我电瓶车都不配骑。”
屏幕里，顾悦颜皱了皱鼻子，举起手里的搅拌盆晃了晃。
“我今天请假在家，本来想给你做个蛋糕。”
“结果都做废两个了，现在这个面糊也搅成浆糊了，疙疙瘩瘩的。”
李宇看了一眼就知道蛋白没打到位，面粉也没过筛。
但他只觉得心里一暖。
湖风吹来，油烟和鱼腥混着烤串味。
他却只看见屏幕里那一小片暖黄灯光。
“别急，媳妇做的，肯定好吃。”
“我过生日，吃你做的，哪怕是砖头味，我也吃完。”
顾悦颜哼了一声。
“你说的啊，别到时候偷偷喂大宝。”
李宇笑了：“那不行，大宝现在牙还没长齐，砖头嚼不动。”
屏幕外传来奶声奶气的叫声。
“粑粑！粑粑！”
李宇眼睛一下亮了：“我的宝在哪呢。”
“你先等着，我给你看宝宝。”
顾悦颜把手机往婴儿床那边一转。
四个小家伙排排坐在爬爬垫上。
大宝最积极，已经半坐起来了。
手里抓着咬咬乐，看见屏幕两只小手就往前拍。
二宝露着小牙，口水拉了一条线，咿咿呀呀地往镜头前拱。
三宝抱着小奶瓶，最是安静，只拿圆眼睛盯着屏幕发呆。
小乖乖最小，趴在软垫上，小脚丫一蹬一蹬，脑袋亮得跟小卤蛋似的。
李宇隔着手机亲了一口。
“爸爸的小祖宗们，想我没？”
顾悦颜把镜头挪开半寸。
“先叫妈妈，叫了妈妈才给看爸爸。”
大宝拍着手：“麻麻！”
二宝跟着含糊地喊。
“麻……麻……”
三宝嘴里含着奶嘴，发出“嗯嗯”的声音。
小乖乖憋了半天，挤出一个软乎乎的“麻——”。
顾悦颜这才满意，把小乖乖抱起来凑近镜头。
“好了，看爸爸。”
小乖乖眨巴着眼，盯着屏幕里李宇的脸，突然咧嘴笑了。
没牙的嘴巴张得老大，口水糊了一下巴。
李宇心软得不行，嗓子都有点哑了。
“乖乖睡觉觉，等爸爸回家，给你们带好吃的。”
“不过你们现在只能看，不能吃。”
顾悦颜笑骂：“你别馋他们。”
“她可是记仇的，上次你说半小时回来结果三小时，她哭了一晚上。”
李宇赶紧保证：“这次真不骗，说到做到。”
顾悦颜把四个宝宝挨个亲了一下光溜溜的脑袋，嘴唇贴上去发出啾啾的声音。
“你看，一个个都是卤蛋头，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。”
李宇在灶台这边看着屏幕，手指头不自觉在嘴边碰了碰。
“我也想亲，四个卤蛋头我一个都没亲上，吃醋了。”
顾悦颜把脸往后躲了一下，耳根红了。
“想亲回来亲，手机亲不到。”
“那我亲你。”
“滚蛋，正经点！”
顾悦颜笑得肩膀乱颤。
“你那电饭锅蛋糕做法赶紧告诉我，我按网上教程做，底下糊上面生。”
李宇看了一眼蒸锅，时间还够。
他马上开口：“鸡蛋四个，蛋黄蛋清分开。”
“蛋清里分三次加糖，用打蛋器打到干性发泡，也就是倒扣不掉。”
“蛋黄里加牛奶、玉米油、低筋面粉过筛，搅匀就行，别死命搅。”
“然后把蛋白分三次拌进去，像炒菜一样翻拌，不要画圈。”
顾悦颜认真听着，拿手机对着盆。
“那电饭锅呢？”
“锅底刷油，预热一分钟。”
“倒进去后震两下，按煮饭键。”
“跳闸保温后焖二十分钟，再按一次，最后再焖十分钟。”
李宇补了一句：“最重要的，别中途开盖。”
顾悦颜抿嘴记下，眼角弯弯的。
“要是还失败呢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