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旁助手缩着脖子不敢吭声。
许国昌喘着粗气，眼睛瞪得像铜铃。
“我就在这坐着看，他要是能把那珍珠鱼做好。”
“我今天就把那三块金牌吞了，背着刀箱爬回江宁去！”
外面的灶台前，李宇已经动手了。
特制刮鳞刀在他手里极其灵巧，细小的鳞片脱落后，鱼身白得发亮。
开腹，去内脏，撕黑膜，把鱼鳃边的血线清理得干干净净。
动作全是很家常的路数，稳健简单，没有半点许国昌抛刀空切的花活味。
就是个普通中年男人站在家里厨房杀鱼的样子。
他用玻璃箱里的冷水又把鱼冲洗了一遍。
那水冰凉刺骨，手指泡进去，骨头缝都发麻。
冲干净的鱼身上，没有任何腥气，只有山泉水那种干净清透的味道。
台下的评价很直接。
“这刀功也就家常水平吧。”
“对啊，跟许厨王没法比，连个像样的改花刀都没切。”
“珍珠鱼这么贵，给他这么做是不是太浪费了？”
有些人等得没耐心，开始往外走。
“算了，看着就悬，不如去旁边买点烤串吃。”
“等会儿跪不跪的，看朋友圈视频就行了。”
李宇没回头，他把处理好的三条鱼整齐摆进长条形的盘子里。
李天一站在旁边，急得满头是汗，凑到他耳边小声嘀咕。
“宇哥，你真打算就这么干蒸？”
“要不要我去摊位上借点别的调料？酱油、糖醋红烧啥的也行啊。”
李宇摇了摇头。
“不用。”
他拿起一块老姜，切成细丝，铺在鱼腹和鱼背上。
拍碎几瓣蒜，剁成一点点蒜蓉，点在旁边。
掐了一小把葱段，均匀垫在盘底。
沿着雪白的鱼皮，轻轻抹上几滴顶级的山茶油。
最后捻起一小撮盐，随意撒下，没了。
林思栋看得差点笑弯了腰。
“就这？姜丝蒜蓉加点盐？”
“李宇，你拿珍珠鱼在这做月子餐呢？”
林家村的人也跟着哄堂大笑。
“我妈坐月子都比他下料猛。”
“许厨王光调料就用了七八种，他就拿这三样敷衍？”
“等会儿腥味飘出来，看他跪不跪。”
面对满场的哄笑，李宇面不改色，做了一件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事。
他弯下腰，双手端起了那个钢化玻璃水箱。
箱子里还有小半箱水。
那是从安塘大湖泊运来的，常年保持在十度以下的地下溶洞矿泉水。
他手腕一翻，哗啦啦一声。
清冽冰凉的水，直接倒进了灶台上的大蒸锅里。
带着一点矿泉硬味的水汽瞬间在冷锅底散开。
全场几百号人集体傻眼了。
评委席上那个戴眼镜的老头猛地站了起来，眼镜差点掉进面前的茶杯里。
“他疯了吧？”
“拿养鱼的水蒸鱼？这什么野路子操作？”
台下的群众也跟着炸了锅。
“这水是鱼游过的啊，不脏吗？”
“这不就是洗澡水吗？拿洗澡水煮鱼，这不是自暴自弃吗？”
一个大妈捂着鼻子往后退了两步，满脸嫌弃。
“哎哟，这也太不讲究了。”
林思栋捂着肚子，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。
“李宇，你是真没下过厨啊！”
“往锅里加养鱼水，你是想请全场人喝鱼的游泳池吗？”
李宇把装好鱼的蒸架稳稳放进锅里，眼神冷冷地扫向林思栋。
“这水，比你们这里不少饭店的自来水都干净。”
“珍珠鱼认水，用它原本生存的矿泉水蒸，原汁原味的鲜才不跑。”
“不过林总，你听不懂很正常。”
李宇把手里的空箱子随手往旁边一放，语气轻描淡写，却像一把刀子直插过去。
“毕竟，你更擅长往别人干干净净的鱼塘里，加点不该加的东西。”
这话一出，林思栋肚子上的笑声猛地卡在了喉咙里。
他脸上的横肉剧烈一抽，眼神里瞬间闪过一丝慌乱。
李天一听到这句，眼睛里的火光差点压不住，死死攥住了拳头。
李宇没有继续往下说，账要一点点算，肉要一刀刀割。
他盖上了蒸锅的盖子。
蓝色的火苗从灶眼喷出，贪婪地舔舐着锅底。
后台休息室里，那个小助手又气喘吁吁地跑了回去。
“许师父，李宇把养鱼的水倒进蒸锅里了，调料就加了点油盐和姜蒜葱。”
许国昌先是愣了一秒。
紧接着，他爆发出极其嚣张的大笑声，肚子上的肥肉一晃一晃。
“哈哈哈哈！”
“我还以为他藏了什么秘招！”
“养鱼水蒸鱼？那水里全是鱼的排泄物和黏液！”
“蒸出来那股腥味能熏死整条街，鱼肉吸了那种浊气，口感全毁！”
他端起茶杯，满脸鄙夷地喝了一大口。
“完了，珍珠鱼算是彻底白瞎了。”
“暴殄天物四个字，就是专门给这种蠢货准备的。”
“他这种连控水和吊鲜汤都不懂的外行，等着看吧，评委的筷子绝对不会动第二下。”
“早跪早结束。”
外面的灶台上。
蒸锅盖子的边缘，开始慢慢冒出细微的白气。
那股白气和刚才许国昌爆炒龙鱼时的油烟完全不同。
没有猪油的厚重，没有炸蒜的焦香，也没有糖醋的酸呛。
这股白气很轻，很薄，干净得就像清晨山林间飘散的冷雾。
李宇靠在灶台边上，双手交叉抱在胸前，眼睛盯着手里的计时器。
其实他一点都不急，之前故意拖延杀鱼的时间。
不仅仅是为了和许国昌打擂台。
更重要的是薛战那边带着那些烂账，正在往开渔节的现场赶。
有些东西必须在鱼出锅的那一刻。
当着赵督查和全场人的面，砸在林思栋的脸上。
台下的游客等得有些不耐烦了。
“这鱼蒸多久了？五分钟了吧？”
“你们闻到味了没有？”
“没有啊，什么味道都没有，连葱味都没出来。”
“连味都没有，这白水蒸出来的菜能好吃？”
林思栋重新找回了底气，抱着胳膊越看越舒坦。
“李宇，时间差不多了吧？”
“别把那几条贵鱼蒸成了鱼渣，到时候连筷子都夹不起来。”
李宇看了一眼手机屏幕，语气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“不急，好东西急不得。”
林思栋冷笑出声：“你这是拖时间。”
“再怎么拖，改变不了你马上就要跪下道歉的事实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