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国昌换了一把更窄的特制钢刀。
刀身亮得刺眼，他一把抓起案板上切得透亮的龙鱼肉。
手腕一翻，白嫩的鱼肉被抛起一米多高。
他另一只手抄着钢刀，刷刷刷在半空中划出几道银光。
刀刃贴着鱼肉擦过。
台下“哎呀”声响成一片。
原本完整的鱼片在空中被改成了极薄的肉片。
紧接着又被挑起，刀尖连点。
一条条鱼肉落下时，在半空被改成了极为精细的小麦穗花刀和细丝。
助手眼疾手快，端盆稳稳接住。
鱼片落进盆里，像是一朵朵白色的鱼花，几乎没有乱。
“好！”
“这手真厉害！”
“厨王还是厨王，刀上真有东西。”
周围看热闹的人张大了嘴，全被这花哨的手法给镇住了。
紧接着，旁边的助手递过料碗。
许国昌单手接碗，另一只手在调料盒上飞快拍打。
盐巴、白胡椒粉、姜汁、黄酒、蛋清、淀粉、秘制香料。
化作一场细雨，准确无误地落在下坠的鱼肉上。
他用筷子快速拌开。
鱼片裹上薄薄一层浆，晶莹发亮。
这一套动作不超过五秒。
干脆，利落。
确实有三十年老把式的童子功。
好几个举着手机直播的年轻人连连惊呼。
主持人看得嗓子都发尖了。
“各位观众，许大师这是真功夫啊！”
“空中改刀，不能慢，不能乱，更不能伤肉。”
“这就是江宁厨王的底气！”
几个懂行的评委也跟着连连点头。
“上浆稳。”
“鱼肉嫩，不能重手，他控制得不错。”
林思栋立马找回了点主场感，挺着肚子站在台侧冲人群喊。
“看见没？”
“这才是本事！”
“不是拿一箱贵鱼来糊弄人，就能赢的！”
许国昌冷冷地瞥向李宇，眼神里全是挑衅。
“看懂了没有？”
“这就叫童子功！”
李宇靠在案板上，手里甚至还拿着一块刚切好的西瓜啃了一口。
他半点没恼，反倒拍起了巴掌。
啪，啪，啪。
清脆的掌声在案台前响起。
“好！漂亮！耍得真好！”
李宇乐呵呵地看着他。
“许大厨这手艺，十五万出场费不亏。”
“不过刚才抛得不够高啊，这趟开渔节大家伙都没白来。”
“花钱吃个鱼，还能免费看一场马戏。”
“来来来，许师傅多露两手，咱们权当看表演了。”
台下有人跟着起哄大喊。
“对，厨王再来一个！”
“把鱼肉抛高点，手机没拍清。”
“许大师，来个慢动作回放呗！”
许国昌脑部血管跳得直突突，手里的锅铲差点飞出去。
气血一阵阵往上涌，头顶的白帽子都快冒烟了。
这帮人，竟然把他当街头卖艺的了？
他真恨不得一刀劈在这混账的脑袋上。
可案板上的鱼肉等不起。
改过刀上过浆的肉最容易流失水分。
调料一旦渗进去，出水了口感就废了。
许国昌硬生生把这口恶气憋回肚子里。
他压着火，把重型炒锅坐上灶。
蓝火舔着锅底，锅内水气很快烧干。
他反手一掌劈在厚重的木制砧板边缘。
木头剧烈震颤，摆在上面的龙鱼肉片凌空飞起。
他另一只手抓起烧得通红的大铁锅，往空中一接。
同时倒入菜籽油，又加了一大勺熟猪油。
“呲啦——”
几斤重的鱼片落入滚烫的热油中。
高温下的热油瞬间把鱼片表面的蛋白质牢牢锁住。
白雾升腾。
葱姜蒜的辛香在热油的激发下冲出灶台。
紧接着加入鱼骨高汤，点入陈醋和糖。
加上那股秘制红烧酱料浓郁的味道。
随着湖风一下子扑进所有人的鼻子里。
霸道极了。
浓墨重彩的香味混合着猪油配鱼的奇香。
围在最前排的大爷大妈忍不住狠狠咽起了口水。
“妈呀，这也太香了。”
“这味出来了！”
“光闻这味，我都能啃下三个凉馒头。”
“猪油配鱼，老厨子才敢这么用。”
“厨王有两把刷子，这味道确实够劲道。”
刚才还给李宇叫好的群众，这会儿立场又开始摇晃了。
毕竟嘴巴和鼻子不会骗人，这香味太勾人了。
“这菜还没熟，我肚子都叫了。”
“李宇那珍珠鱼贵是贵，可真比做菜，人家老许有底子。”
一个餐饮协会的评委低声评价。
“他这是做糖醋鲜爆龙鱼。”
“火候吃得准，先爆后收，鱼肉不会散。”
林思栋听到群众的风向变了，那股颓败劲一扫而空。
他把两手往后腰一背，大摇大摆地在案板前踱步。
他故意扯高嗓音，凑到林文峰耳边冷笑。
“你们懂个屁！”
“看到没？这就是我请厨王的原因。”
“我早就打听到了，那个李宇想来抢咱们林家村的迳口大湖！”
“我请许大师来，可不是为了走过场。”
“今天赵督查在，我就要让李宇露个大怯！”
“有好鱼又怎么了？”
“他拿珍珠鱼装门面，许国昌用龙鱼赢他，这才叫打脸。”
“等会做出来的像猪潲水一样，看谁还买他的账！”
这番话没压低声音，不少人全听见了。
众人纷纷交头接耳，目光在李宇和林思栋之间来回扫。
灶台前的许国昌状态彻底拉满了。
听着周围人的夸赞，他找到了当年在省里拿特等奖的感觉。
手里的铁大勺上下翻飞。
火焰从灶眼窜起半人高，锅里的鱼肉在火海里跳跃。
汤汁收浓，鱼身裹上了金黄透亮的糖醋酱汁。
随着颠勺动作抛起又落下，动作极其漂亮。
他用铁勺敲着锅边，扯着破锣嗓子朝李宇那边喊去。
“小子！”
“今天你败在我手里，也是你这辈子修来的福气！”
“年轻人多吃点亏，免得以为有钱就能横着走。”
“别说我欺负你，你现在认输，我还能分你一块鱼尝尝味！”
许国昌满以为能看到李宇满脸灰败或是无能狂怒的样。
他扭头看过去，结果气得差点把铁锅给扔飞了。
李宇依然靠在案板上，甚至又咬了一口西瓜。
还是一副看戏的神情，鼓着掌大喊。
“哎哎，许师傅，往左边点翻。”
“对对，用力，火还可以再大点。”
“这台词也不错，跟评书里大反派差不多。”
“等会儿再来一句，老夫纵横江湖三十年？”
“哎哟喂，小心点呀，那油点子飞出来了，别把你那三块金牌给烫变形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