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天中午,市国土资源局发布了竞买资格复核通知。

    通知很短。

    依据高新区管委会补充说明及市政府专题会议意见,对临高新[2027]08号、09号地块已报名竞买人进行资格复核。

    下午三点,复核结果出来。

    华诚地产,不符合竞买人须在临州高新区内已完成固定资产投资不低于20亿元或已建成省级以上重大功能平台的条件。

    宏远建设,不符合。

    天泰置业,不符合。

    三家联合体报名资格,取消。

    通知发到华诚地产南州总部的时候,刘祥正在办公室里抽雪茄。

    秘书把文件放在他桌上。

    “刘总,临州那边出结果了。”

    刘祥拿起来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看完以后,他把文件拍在桌上。

    “他们还真敢。”

    秘书不敢说话。

    刘祥拿起手机,直接拨给周培安。

    电话响了几声才接。

    “周总,临州那边把我们资格取消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刘祥更烦。

    “知道?知道你还这么平静?他们这是明着把门焊死了。什么产业配套,什么重大平台,都是给瑞盈写的。”

    “刘总,话注意点。”

    周培安说。

    “文件里写的是省政府14号文,是市政府专题会议意见。你可以不服,可以申诉,但不要在电话里说这种没用的话。”

    刘祥咬着雪茄,牙齿把雪茄外皮咬破了一点。

    “那现在怎么办?就看着瑞盈底价拿地?”

    “你先准备申诉材料。但不要发疯。郑总的意思是,临州这两块地先记账。”

    “记账?”

    “对。账以后算。”

    电话挂了。

    刘祥把手机扔到沙发上。

    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几圈,最后一脚踢在茶几腿上。

    茶几没动,他脚疼了。

    他低头看了一眼皮鞋,骂了一句。

    有些人办事,总觉得自己在省城,有关系,有资金,有牌面,到了地级市就能横着走。

    可临州这次没让他走。

    门口立了一块牌子,上面写着产业政策。

    他想踹门,发现门背后站着市政府,站着省政数局刚签的合同,站着省政府14号文。

    这门踹不动。

    踹不动,就只能先疼自己的脚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第二天上午,08号、09号地块正式竞价。

    因为华诚联合体被取消资格,剩下符合条件的竞买人只有瑞盈国际一家。

    竞拍大厅里,气氛有点冷清。

    国土局的人坐在台上,按流程念了一遍规则。

    瑞盈国际的代表举了一次牌。

    起始价一个亿。

    无人再加价。

    落槌。

    临高新[2027]08号、09号地块,由瑞盈国际以底价取得。

    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。

    苏瑾坐在台下,穿着黑色西装,表情平静。

    她身边的法务负责人把成交确认书收好,低声说:“苏总,成了。”

    苏瑾点头。

    “通知财务,按节点付款。通知规划部,下午三点开会。南郊数字经济产业配套园方案,今天就启动。”

    “好的。”

    走出国土局大楼,外面的阳光很淡。

    苏瑾站在台阶上,给姜临打电话。

    “老板,地拿下了。底价,一个亿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下午启动配套园方案。”

    “按原计划推进。专家公寓、服务器组装、冷却设备、研发楼,四块一起排。”

    “明白。”

    “另外,把成交确认书复印一份,送到高新区张主任那边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姜临挂了电话。

    听风居里,小红正在擦茶台。小红以前是归安县听风茶楼的,办事牢靠就被调到了市里。

    她听见姜临通话,抬头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“老板,事情成了?”

    “成了。”

    小红笑了笑:“那中午要不要加菜?梁姐早上让人送了条野生鳜鱼。”

    “加吧。”

    “好嘞。”

    小红转身往厨房走。

    姜临坐在茶台前,把手机放下。

    星汉智算的省级项目落地。

    高新区南郊两块地落地。

    这两件事连在一起,星汉智算就不再只是一个数据中心,而是一个能带动土地、产业、金融、人才的区域平台。

    平台这个词,平时很多人爱挂在嘴边。

    真正的平台,不靠嘴。

    靠合同,靠地,靠机柜,靠银行授信,靠政府会议纪要,靠一份份红头文件把事情钉住。

    钉住以后,别人想拔,手就要流血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下午三点,城建局局长办公室。

    李明公坐在办公桌后,方远站在他面前。

    桌上摆着一份干部推荐表。

    方远眼尖,看见了表头。

    “临州市市管后备干部推荐表”。

    他的心跳快了一下。

    李明公没有马上说话。

    他拿起茶杯,吹了吹,喝了一口。

    “方远,你今年三十九了吧?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“正科级刚提没多久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“按常规,你这个资历,后备干部还要再等等。”

    方远没有接话。

    他知道后面才是重点。

    李明公把推荐表推到他面前。

    “但这次高新区项目,你表现不错。报告写得有理有据,关键时候也顶得住。局党组研究了一下,准备把你列入市管后备干部推荐名单。”

    方远喉咙有些发紧。

    “谢谢李局培养。”

    “别急着谢。”

    李明公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后备干部不是提拔。只是进了一个池子。进池子以后,有人三个月上岸,有人泡三年也上不去。你要心里有数。”

    “我明白。”

    “你下一个台阶,大概率是副处。城建局副局长,或者高新区、国土、规划系统别的位置,都有可能。但前提是,你得稳。”

    李明公把“稳”字说得很重。

    “材料可以写得锋利,人不能飘。你这次得了势,外面肯定有人找你。请吃饭的,送东西的,打听消息的,甚至还有人想拿你当枪使。你自己掂量。”

    方远点头。

    “李局放心,我知道轻重。”

    李明公看了他一会儿。

    “你是清华出来的,以前清高,后来压得久了,人有怨气。现在路打开了,别急着跑。跑太快,容易摔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说得像训话,也像提醒。

    方远心里明白。

    “我记住了。”

    “行了。表先放我这。组织部那边,我会找机会推一推。”

    “谢谢李局。”

    方远走出局长办公室后,在原地站了几秒。

    市管后备干部。

    这几个字,放在半年前,他想都不敢想。

    那时候他还在副科的位置上熬着,办公室三个人挤一间,桌子腿还不平,写材料时纸杯里的水都会晃。

    回家以后,周雅炒一盘青菜,切几片薄肉,嘴上埋怨他没出息。

    他也觉得自己没出息。

    清华毕业,干到快四十岁,还是一个副科。

    现在,他有独立办公室,成了规划科科长,进了市管后备干部名单。再往前一步,就是副处。

    这一切从哪里开始的?

    从听风居那杯茶开始。

    从姜临把一份烫手的规划任务放到他面前开始。

    从他低头接下那份任务开始。

    方远走回自己的办公室,把门关上。

    他坐在椅子上,久久没动。

    桌上的电脑屏幕还亮着,里面是南郊数字经济产业配套园的规划底图。

    08号、09号地块已经从灰色待出让状态,变成了淡蓝色项目用地。

    淡蓝色看起来很轻。

    但方远知道,那上面压着很多人的命运。

    张主任的政绩,苏瑾的项目,姜临的布局,还有他自己的前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