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六点半,方远回到家。
周雅今天做了四个菜。
红烧肉,清蒸鲈鱼,蒜蓉生菜,还有一个排骨玉米汤。
饭桌上还放着一瓶开了盖的红酒。
方远进门时,看见周雅脸上有藏不住的笑。
“今天什么日子?”方远问。
“你儿子出成绩了。”
周雅把手机递给他。
屏幕上是临州一中的录取查询页面。
姓名:方浩。
录取学校:临州市第一中学。
录取类别:统招。
方远盯着那几行字,看了很久。
方浩从房间里出来,站在门口,有些不好意思。
“爸。”
方远抬头看他。
孩子个子长高了。
以前方浩成绩不差,但心浮,爱攀比,觉得别人家有车有房,自己家什么都慢半拍。
后来林溪接手班级,跟方远谈过一次。
那次她说,方浩的问题不是不会学,是心里没有定。他觉得努力也没用,所以总想走捷径。
方远当时听得不舒服。
谁愿意听一个年轻老师把自己儿子看得这么透?
可后来事实证明,林溪说得对。
她给方浩定了学习计划,压住他的浮躁,又找了几次谈话,把他的劲慢慢拧回了正道。
中考前两个月,方浩每天晚上学到十一点。
周雅心疼,端牛奶进去,他也只是喝一口,又继续写题。
现在,临州一中。
方远的眼眶有些发热。
他走过去,拍了拍儿子的肩膀。
“不错。”
方浩笑了。
“林老师说,我只要稳住就能上。”
“你该谢谢林老师。”
“我已经给她发消息了。”
方远点点头。
吃饭前,他回到书房,拿起手机,给林溪发了一条短信。
“林主任,方浩考上一中了。谢谢你这段时间费心。”
过了几分钟,林溪回了。
“方浩底子好,我只是推了一把。恭喜方科长,也恭喜方浩。”
方远看着这句话,心里又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。
林溪说得很轻。
可他知道,这一把推得很要紧。
人这一辈子,很多时候就差一把。
有人推你上岸,有人推你下水。
姜临推了他一把。
林溪推了方浩一把。
方家这条线,像是忽然被人从泥里拽了出来。
周雅在客厅喊他:“老方,吃饭了。”
方远走出去。
饭桌上,周雅给他倒了一小杯红酒。
“今天高兴,你喝一点。”
“我明天还上班。”
“就一点。”
方远端起杯子,喝了一口。
酒味发涩,但他觉得甜。
周雅看着他,低声说:“老方,咱们家这算不算熬出来了?”
方远夹了一块鱼,放到方浩碗里。
“才刚开始。”
周雅愣了一下,随后点头。
“对,才刚开始。”
她现在比以前懂了。
以前她觉得,有一套便宜房,有一点内部消息,有几万块小便宜,就是好日子。
现在她知道,那些都小。
真正的大,是有人把你放进一条路里。
路比钱重要。
钱花了就少,路走着走着,才会越来越宽。
……
当天晚上,省城南州。
江数集团总部三十一楼,郑维岳的办公室灯还亮着。
周培安坐在对面。
刘祥也在。
刘祥今天没穿那身黑色中式盘扣衫,换了西装,但领口有些乱。他这两天脾气不好,身边人都躲着他。
郑维岳坐在办公桌后,面前摆着两份材料。
一份是星汉智算签约省级医疗平台的新闻稿。
一份是瑞盈国际底价拿下高新区南郊08、09号地块的成交公告。
两份纸放在一起,很薄。
但这两张薄纸,把郑维岳这一轮的正面进攻挡了回来。
医疗平台没拿到。
高新区土地没搅成。
华诚地产还被取消资格。
刘祥忍了半天,终于开口:“郑总,临州那边太不讲规矩了。我们可以继续往省里告,营商环境办、省纪委、甚至媒体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郑维岳看了他一眼。
刘祥立刻闭口。
郑维岳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
“商业上输了,政治上还没输。”
周培安坐直了。
郑维岳把那两份材料推到一边。
“你们都盯着项目、盯着地、盯着钱。姜临也盯这些。但真正能决定临州下一步走向的,不只是这些。”
“临州市委书记李明华,马上退了。”
这句话一出来,办公室里的空气变了。
周培安马上明白了。
刘祥慢了半拍,也反应过来。
郑维岳继续说:“周立人想上书记,姜百川想往前进一步。他们现在合作得很好,一个要名,一个要实。看起来挺稳。”
“太天真了。”
“位置只有那么几个。谁上,谁不上,不是临州自己说了算。”
“姜临现在靠项目把临州很多人绑在一起。那就从人事上拆。”
周培安低声问:“郑总的意思是?”
“周立人能不能上,姜百川能不能动,这里面的文章很大。”
“李忠军那边,我会找机会汇报。省国资委那条线先收。你们把临州的干部关系重新梳一遍,尤其是周立人、姜百川、陈德华、组织部那边。”
他看着周培安。
“商业牌打输了,就打政治牌。”
“临州这盘棋,还没到收官的时候。”
周培安点头。
“明白。我今晚就安排人整理。”
刘祥不敢再插话。
他忽然发现,自己抢那两块地,只是棋盘上的一个小卒子。
卒子被吃了,棋还在。
郑维岳要动的,是帅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