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趣网 > 其他小说 > 县城婆罗门,开局美妇求我办事 > 第390章 领导的意思
    星期四,上午九点。

    一辆黑色的奥迪A6L,挂着省政府机关的通行证,驶入了南州市省府大院。

    郑维岳坐在后排的右侧位置。

    深蓝色的西装,没打领带,白衬衫的领口扣得整整齐齐。

    周培安坐在他旁边。

    周培安觉得自己有些口干。他今天早上出门前,特意换了一条新的领带,蓝底带银色斜纹的。在车上,他已经对着后视镜调整了三次领带结的位置。

    车子在二号办公楼前停下。

    司机拉开车门,郑维岳下了车。

    周培安跟在后面,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真皮公文包。

    包里装着两份文件。一份是关于“健康全省”项目技术参数的分析报告,另一份是关于临州高新区土地出让设置歧视性条款的投诉材料汇编。

    材料是周培安连夜准备的。每一页都用小四号宋体打印,行距设为1.5倍。这是省政府办公厅的标准格式。

    郑维岳没有直接进楼,他站在楼前的台阶下,抬头看了一眼这栋灰色的五层小楼。

    二号楼是副省长们的办公楼。楼不高,但很长。墙体是灰色的水刷石,看着有些年头了。

    “培安。”

    “郑总。”

    “紧张吗?”

    “不紧张。”周培安回答。

    郑维岳没有再说话,迈步走上了台阶。

    周培安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。他其实很紧张。他知道今天来见谁,也知道今天这趟见面的分量。

    他们要见的是李忠军副省长。

    李忠军在省里排名第五,分管工业、信息化、国有资产管理。江数集团的顶头上司,就是李忠军。

    走进二号楼的大厅,他们直接走向了一楼东侧的走廊。

    走廊的尽头,挂着一块铜牌,上面写着:“省政府办公厅五处”。

    许达的办公室就在这里。

    许达是李忠军的专职秘书,正处级。

    郑维岳走到一间挂着“秘书室”牌子的办公室门口,敲了敲门。门是虚掩着的。

    “请进。”

    一个温和的声音从里面传来。

    郑维岳推门进去。

    办公室靠墙的地方摆着两张办公桌。

    其中一张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,正在埋头整理文件。

    另一张桌子空着。

    许达坐在靠窗的位置,他面前是一张独立的办公桌。桌上很干净,只有一台电脑、一个电话、和一个玻璃杯。

    许达今年四十一岁,戴一副金丝眼镜,皮肤白净,长相斯文。

    他看到郑维岳进来,立刻站了起来,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。

    “郑董,培安总。快请坐。”

    “许处长,没打扰你工作吧?”郑维岳客气了一句。

    “郑董说哪里话。你们能来,我随时有时间。”许达给两人倒了杯水,用的是一次性纸杯。

    周培安把公文包放在腿上,没有打开。

    “李省长今天上午有安排吗?”郑维岳直接问。

    许达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。

    “李省长九点半有一个会,是关于全省工业园区能耗指标的。现在还有十五分钟。会议结束大概在十点半。之后到午饭前,没有其他安排。”

    许达把李忠军的日程说得很清楚。

    言下之意,你们可以等,但要等多久,不一定。

    “那我们就在这等一会儿。”郑维岳说。

    “好的。郑董,培安总,你们先坐。我去给省长准备一下会议材料。”

    许达说完,拿着一个文件夹,走出了办公室。

    办公室里只剩下郑维岳和周培安,还有一个在角落里整理文件的年轻秘书。

    年轻秘书从头到尾没有抬头,好像办公室里根本没进来人。

    郑维岳端起纸杯,喝了一口水。

    周培安坐在那里,背挺得很直。

    他知道,这是规矩。

    见省领导,先见秘书。秘书让你等,你就得等。等多久,看你的分量,也看秘书的心情。

    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
    走廊里偶尔有人走过,皮鞋踩在地板上,发出“笃笃”的声音,由远及近,又由近及远。

    九点二十五分,许达出现在门口。

    他身后跟着李忠军。

    李忠军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年轻一些,头发很黑,只是眼角有几道深刻的皱纹。

    “李省长。”

    郑维岳和周培安立刻站了起来。

    李忠军冲他们点了点头,没有停下脚步,直接走向了自己办公室的方向。

    许达对郑维岳说:“郑董,你们再等一会儿。开完会,我来叫你们。”

    “好的,麻烦许处长了。”

    办公室的门被关上。

    周培安重新坐下,感觉自己的手心有点冒汗。

    刚才李忠军从他们面前走过,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
    这不是一个好兆头。

    “培安。”郑维岳突然开口。

    “郑总。”

    “把投诉材料的那份文件拿出来。”

    “好的。”

    周培安打开公文包,把那份关于临州土地出让的投诉材料汇编取了出来。

    “另一份呢?”

    “另一份也准备好了。”

    “待会儿进去,你什么都别说,听我说。”

    “明白。”

    郑维岳端起水杯,发现水已经喝完了。他把空了的纸杯放在茶几上,没有再续。

    等待的时间总是显得格外漫长。

    墙上的钟,时针指向了十点,又慢慢指向十点半。

    十点三十五分。

    办公室的门终于被推开了。

    许达走了进来。

    “郑董,培安总。李省长请你们过去。”

    郑维岳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西装。

    周培安拿着两份文件,跟在后面。

    李忠军的办公室在三楼。

    办公室很大,陈设很简单。一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,后面是一面墙的书柜。办公桌对面是一组待客的沙发。

    李忠军正坐在办公桌后面,戴着一副老花镜,看一份文件。

    “坐吧。”

    郑维岳和周培安在沙发上坐下。

    许达给他们换了陶瓷的茶杯,泡上茶,然后就退了出去,顺手把门带上了。

    郑维岳没有急着开口。

    他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吹漂在上面的茶叶。

    过了大概三分钟,李忠军才把手里的文件合上,摘下老花镜。

    “维岳,你今天来,是为了健康全省那个项目吧?”

    “是,李省长。”郑维岳把茶杯放下,“主要有两件事,想跟您当面汇报一下。”

    “你说。”

    “第一件事,就是健康全省这个项目。省政数局那边草拟的技术参数,门槛定得有点不切实际。PUE低于1.3,等保三级以上。据我们了解,省内包括我们在内的大部分数据服务企业,都达不到这个标准。”

    郑维岳顿了顿,看着李忠军的眼睛。

    “这份参数,是省政数局的人去临州考察了一家叫‘星汉智算’的民营企业后,回来拟定的。星汉智算,是唯一一家完全符合所有参数的企业。”

    李忠军面色毫无波澜。

    “维岳,技术参数的制定,是政数局的职权范围。他们有自己的专业判断。我不方便直接干预技术细节。”

    这话,是在划清界限。

    郑维岳知道李忠军会这么说。

    “李省长,我不是要您干预技术细节。我只是觉得,三点五个亿的省级重大项目,如果最终变成给某一家民营企业的定向招标,传出去,对省里的形象不好。”

    “江数集团作为省属一级国企,在省里的数字化建设中,理应承担更重要的角色。现在连参与的门槛都够不上,这让我们下面的同志,思想上有些波动。”

    郑维岳把“思想上有波动”这几个字咬得很重。

    这是体制内的话术。

    意思是,底下的弟兄们不服气,您作为领导,得给个说法。

    李忠军敲了敲桌子:

    “维岳,你的意思我明白了。江数集团的难处,我也有所耳闻。你们的数据中心,确实该升级了。技术跟不上,在市场上就没有话语权。”

    李忠军把话题引到了江数集团自身的问题上。

    郑维岳心里清楚,这是在敲打他。

    “李省长说的是。我们已经在制定技术升级方案了。只是,远水解不了近渴。健康全省这个项目,我们还是希望能够参与进去,哪怕只是做一部分。”

    “另一件事呢?”李忠军没有接这个话茬,转而问道。

    周培安适时地把那份关于临州土地出让的投诉材料,放在了茶几上。

    郑维岳把它推到前面。

    “第二件事,也跟临州有关。临州高新区最近挂牌了两块工业用地,我们集团下属的合作单位华诚地产,联合了两家省内企业准备参与竞拍。”

    “但是,临州方面在挂牌后,临时增加了一份补充说明,设置了非常苛刻的竞买资格。比如要求竞买人在高新区内必须有超过二十亿的已完成投资。”

    “这同样是为那家‘星汉智算’量身定做的。华诚他们联名向临州市政府提了投诉,但临州那边到现在也没有明确的答复,只是说‘暂时冻结’、‘再研究研究’。”

    郑维岳看着李忠军。

    “李省长,临州这么做,是典型的行政壁垒和地方保护主义。如果省里不出面纠正,以后我们省属企业想去地方上发展,恐怕会越来越难。”

    他把事情从一个商业纠纷,上升到了省属国企和地方政府的矛盾层面。

    李忠军听完,沉默了。

    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安静。

    郑维岳和周培安都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过了许久,李忠军才缓缓开口。

    “维岳,这两件事,我都清楚了。你的意思,我也明白了。”

    他坐直身体,看着郑维岳。

    “但是,这件事,我不能直接出面。”

    郑维岳心里并不意外。

    “李省长,我不是要您直接去干预临州的土地出让,也不是要您去命令政数局修改参数。”

    “我只是希望,您能给下面打个招呼,让临州方面,也让政数局那边,知道省里有人在关注这件事。让他们在做决策的时候,能更慎重一些,能把省属国企的利益考虑进去。”

    郑维岳的姿态放得很低。

    他知道,跟李忠军这种级别的领导谈话,你不能要求他做什么,你只能请求他“关注”。

    “关注”这个词,很有弹性。

    可以是什么都不做,也可以是雷霆万钧。

    李忠军沉默了片刻。

    他知道郑维岳在利用他。

    但他也清楚,江数集团是他分管的盘子里最重要的一块。如果江数集团的业绩上不去,他这个分管副省长的脸上也无光。

    而且,健康全省这个项目,是省委副书记林正涛批示的。

    林正涛在省委常委里排名第三,是姜百川的靠山。

    李忠军和林正涛,虽然表面上和和气气,但分属不同的阵营。

    能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,给林正涛那边的人添点堵,敲打一下那个在临州风头正劲的姜家小子,李忠军并不介意。

    但他不会亲自下场。

    亲自下场,就落了下乘,万一失手,还会惹一身骚。

    他需要一个防火墙。

    许达就是最好的防火墙。

    “这样吧。”

    李忠军终于开口。

    “许达会再给临州那边打个电话。”

    “但话说在前头,健康全省这个项目,是林书记亲自批示的,政数局的陈伟明也是个只认技术的犟脾气。我这边,只能点到为止。最终结果怎么样,我不能给你保证。”

    郑维岳站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足够了。有李省长您这句话,我们就心里有底了。谢谢李省长。”

    他冲着李忠军,微微鞠了一躬。

    “行了。你们先回去吧。等消息。”

    李忠军摆了摆手。

    郑维岳和周培安退出了办公室。

    许达正在门外等着。

    “郑董,培安总,谈完了?”

    “谈完了。麻烦许处长了。”郑维岳笑着说。

    “应该的。”

    许达把他们送到电梯口。

    看着电梯门关上,许达才转身回了李忠军的办公室。

    “李省长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给临州市政府的秘书长打个电话。”

    “说什么?”

    “就说,我希望临州方面在土地出让和重大项目招标的过程中,能够充分考虑省属国有企业的参与机会,营造一个公平、开放的营商环境。”

    许达在心里记下了这几句话。

    “希望”、“充分考虑”、“公平开放”。

    这几个词的分量,比上一次那个“建议”,重多了。

    “还有,这个电话,不要用我的名义。就说,省政府办公厅这边,收到了相关企业的反映,提醒他们注意一下。”

    许达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了。

    李省长这是连自己的名字都不想沾上。

    用省政府办公厅的名义,既传递了压力,又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。

    “我明白了,省长。”

    “去办吧。”

    “好的。”

    许达退了出去。

    李忠军拿起桌上的保温杯,喝了一口。

    茶是好茶,正山小种。

    是郑维岳上个月让周培安送来的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奥迪车里。

    周培安终于松了口气。

    “郑总,李省长这是答应了?”

    “他给了面子。”郑维岳靠在后座上,闭上了眼睛,“但他也给自己留了退路。他让许达打电话,就是不想把事情摆在台面上。”

    “那……临州那边会买账吗?”

    “周立人是个聪明人。他会明白这个电话的分量。他昨天‘暂时冻结’,是在等省里的风。现在,风吹过去了。他该做出选择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明白了。他要么顶住压力,彻底倒向姜家。要么,就得在土地和项目上,给我们让出一条口子。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郑维岳睁开眼睛,“他没有第三条路可走。”

    “剩下的,就看临州怎么接招了。”郑维岳说,“也看看那个姜家的小子,还有什么后手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当天下午,三点半。

    临州市政府大楼,市长周立人的办公室。

    他刚刚结束一个关于城市防汛工作的会议,声音有些沙哑。

    桌上的文件堆得像小山一样。

    他揉了揉太阳穴,端起茶杯,想喝口水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桌上的电话,突然响了起来。

    周立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。

    号码很短,只有三位数。

    是市委总值班室转接过来的,源头是省政府总机。

    他拿起电话。

    “喂,我是周立人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:“周市长,您好。我是省政府办公厅五处的许达。”

    周立人的心,沉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许处长,你好。”

    “是这样,周市长。关于贵市高新区近期出让的两块工业用地,以及省里‘健康全省’数字化平台的招标工作,我们办公厅这边陆续收到了一些省属企业的反映。”

    “李忠军副省长对此事很关注。他希望临州方面,能够在推进相关工作的过程中,充分考虑省属国有企业的参与机会,为各类市场主体营造一个公平、开放、一视同仁的营商环境。”

    周立人握着电话听筒,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他能感觉到,听筒里传来的,不仅仅是许达的声音,还有一股沉甸甸的压力。

    从省城,越过几百公里的距离,压在了他的肩上。

    “周市长,您听到了吗?”

    “听到了。”周立人缓缓开口,“请转告李省长,我们临州市委市政府,一定会认真领会省领导的指示精神,妥善处理好相关问题。”

    “好的。那就不打扰周市长工作了。”

    电话挂了。

    周立人坐在椅子上,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风,真的吹过来了。

    而且,比他想象的,要更猛烈一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