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远深吸了一口气。
他知道，这是他今天必须要过的一关。
“市长，我不同意‘量身定做’这个说法。”
“我的报告，通篇没有提到瑞盈国际一个字。我提出的两条标准，依据的全部是省市两级的公开政策文件。”
“省政府14号文要求我们‘强链、补链、延链’，围绕龙头企业构建产业生态。请问，瑞盈国际算不算高新区的龙头企业？星汉智算算不算重大功能性平台？”
“如果我们把这两块地，给了一家没有任何产业背景、只是想来炒地皮的房地产公司，那是不是违背了省里发展战略性新兴产业集群的初衷？是不是对我们高新区已经形成的产业基础不负责任？”
“华诚地产说我们搞地方保护。但他们自己，又何尝不是想利用省城企业的身份，来我们临州抢占优质资源？如果公平竞争，他们为什么不拿出自己的产业项目，不拿出自己的投资诚意，而只是组一个联合体来抬价？”
方远越说，思路越清晰。
“市长，我认为，这件事情的本质，不是地方保护主义和公平竞争的矛盾。而是产业发展逻辑和房地产开发逻辑的矛盾。”
“我们临州高新区的每一寸土地，都应该服务于前者，而不是后者。”
……
会议室里一片寂静。
所有人都看着这个突然变得言辞锋利的规划科科长。
李明公低着头，嘴角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。
张主任看着方远，眼里满是欣赏。
周立人靠在椅背上，看着方远，没有说话。
他想起了姜百川跟他说过的一句话。
“小临这个人，做事从来不打没准备的仗。”
这个方远，显然也是有备而来。
而且，准备得很充分。
会议室里的气氛僵持着。
陈德华清了清嗓子，想打个圆场。
“立人市长，我看方远同志说的也有一定道理。这件事，是不是可以再研究研究……”
周立人摆了摆手，打断了他。
他看着众人。
“今天就到这里。”
“关于08、09号地块的补充说明，暂时冻结。等市政府有了明确意见后，再决定是否执行。”
“散会。”
周立人说完，站起身，第一个走出了会议室。
众人面面相觑。
“暂时冻结”，是什么意思？
是不同意方远的方案，还是在等待什么？
方远站在原地，心里有些发沉。
他不知道自己是说错了，还是说对了。
……
省城南州，江数集团总部。
郑维岳的办公室里。
周培安刚刚结束和临州那边的通话。
“郑总，临州市政府那边，开会了。周立人主持的。”
“结果呢？”郑维岳正在用一块麂皮擦拭他的紫砂壶。
“没有结果。周立人当场没有拍板，只是说‘暂时冻结’补充说明，要‘再研究研究’。”
郑维岳擦拭的动作停了一下。
他抬起头，看着周培安。
“暂时冻结？再研究研究？”
他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，忽然笑了。
“这个周立人，是个老狐狸。”
周培安不解：“郑总，他这是什么意思？偏向我们，还是偏向姜临？”
“他谁也不偏向。他在等。”
“等什么？”
“等省里的风向。”
郑维岳把紫砂壶放下。
“周立人知道华诚地产背后是我们。他也知道瑞盈背后是姜百川和林正涛。两边他都得罪不起。所以他把球踢回来了，看我们和林正涛那边，谁在省里能压过谁。”
“他这是想坐山观虎斗。”周培安明白了。
“他想看戏，那我们就把戏唱大一点。”
郑维岳走到落地窗前，看着窗外南州的车水马龙。
“培安，你之前说，省政数局的陈伟明，把招标公告延期了，也在犹豫？”
“对。他也在等。”
“好。”
郑维岳的嘴角勾起一丝冷意，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。
“那就让省里给临州，也给陈伟明，再施加一点压力。”
他转过身，对周培安说。
“准备一下，明天上午，我们去拜访李忠军副省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