投诉函像雪片一样，飞到了临州市政府的各个部门。
市长办公室、分管经济的副书记办公室、纪委、监察委、营商环境办公室……
周立人看着桌上那份措辞严厉的投诉函，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投诉函的落款，是华诚地产、宏远建设、天泰置业三家公司的公章。
函件里，把高新区管委会和市国土局的行为，定性为“典型的行政壁垒和地方保护主义”，是“对公平竞争市场秩序的公然践踏”。
周立人把秘书小徐叫了进来。
“去，把高新区的老张、国土局的老王，还有城建局的老李，都叫过来。半小时后，在小会议室开会。”
半小时后。
市政府小会议室。
周立人坐在主位，脸色不太好看。
分管经济的副书记陈德华也来了，坐在他旁边。
高新区的张主任、国土局的王局长、城建局的李明公局长，三个人并排坐着，谁也不说话。
“都看看吧。”
周立人把那份投诉函的复印件，扔在桌子中间。
“省城三家企业联名投诉，说我们临州搞地方保护，量身定做。这件事，谁来给我解释一下？”
张主任额头上见了汗。
他站起来，“市长，陈书记。这个补充说明，是我们管委会主动向国土局申请的。主要是基于城建局规划科的一份建议报告。”
“报告呢？”
张主任赶紧把方远写的那份报告递了过去。
周立人拿过报告，看了一遍，又递给陈德华。
陈德华也看了一遍。
“老李，”周立人看向城建局局长李明公，“这份报告，是你们规划科写的。你们是什么意见？”
李明公站了起来。
他知道这事躲不过去。
“市长。这份报告，我看过。报告的起草人，是我们的规划科科长方远同志。报告里引用的所有政策依据，都是真实有效的，特别是省政府的14号文，明确要求产业园区的土地出让，要向龙头企业和重大功能平台倾斜。”
“从专业角度讲，这份报告的逻辑是成立的。高新区南郊这两块地，确实应该优先保障星汉智算这样的重大功能平台的配套需求。”
李明公把话讲得很稳。
他把责任推给了“专业角度”和“政策依据”。
“那华诚地产的投诉，你怎么看？”周立人追问。
“华诚的投诉，是站在一个纯粹的房地产开发商的角度。他们只看到了土地的商业价值，没有看到土地的产业价值。我认为，我们市政府在做决策时，应该首先考虑后者。”李明公回答。
周立人知道李明公说得有道理。
但他心里还有另一层顾虑。
华诚地产的背后是郑维岳。
郑维岳的背后是李忠军副省长。
为了两块地，把省里的关系搞僵，值不值得？
就在这时，周立人的秘书小徐敲门走了进来。
他走到周立人身边，低声说了一句话。
“市长，姜副市长让我把这份材料交给您。”
小徐递过来一个牛皮纸信封。
信封没有封口。
周立人打开信封，从里面抽出一张纸。
纸上没有多余的文字，只有一张表格。
表格的标题是：《瑞盈国际在高新区投资情况及社会贡献简报》。
内容很简洁。
项目名称：星汉智算数据中心、新能源电池工厂。
累计完成固定资产投资：53.6亿元人民币。
提供就业岗位：5280个。
预计年纳税总额：3.1亿元人民币。
周立人看着这张纸。
五十多亿的投资。
五千多个就业岗位。
三个多亿的税收。
这些数字，像一块块沉甸甸的金砖，砸在他的眼前。
他把这张纸递给旁边的陈德华。
陈德华看完，神色也凝重了起来。
周立人把纸收回来，放进信封。
他抬起头，环视了一圈会议室里的人。
“城建局规划科，写报告的那个科长，叫什么名字？”
“方远。”李明公回答。
“让他过来。现在。”周立人说。
……
十五分钟后。
方远走进了小会议室。
他第一次参加这种级别的会议，心里有些紧张，但脸上保持着镇定。
“方远同志。”周立人看着他。
“是，市长。”
“那份关于竞买人资格的建议报告，是你写的？”
“是我写的。”
“华诚地产说你这是量身定做，你怎么看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