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期三，上午十点。
临州市高新区星汉智算数据中心门口，一辆黑色的考斯特中巴车停了下来。
车门打开，先下来的是市卫健委主任李波。
跟在他身后的，是两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。一个微胖，戴着金丝眼镜，是省卫健委分管信息化建设的刘副主任。另一个清瘦，表情严肃，是省政数局技术标准处的张处长。
苏瑾站在数据中心的大门口。
“李主任，刘主任，张处长。”苏瑾迎上前。
“苏总，辛苦了。给你介绍一下，这位是省卫健委的刘主任，这位是省政数局的张处长。”李波在中间做着引荐。
“两位领导好。欢迎来星汉智算指导工作。”苏瑾伸出手，跟两人依次握了握。
“苏总年轻有为啊。姜总手下真是藏龙卧虎。”刘副主任客套了一句。
苏瑾笑了笑，没接话，只是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“数据中心在里面，请。”
一行人走进大楼。
大厅很空旷，地面是大理石的。墙上挂着一块巨大的显示屏，上面是星汉智算的Logo和一些跳动的数据流。
苏瑾没有在大厅停留，直接带着他们走向了安检门。
“进入核心机房区，需要更换防静电服，并且不能携带任何电子设备。三位的手机，麻烦先寄存在这里。”苏瑾指了指旁边的储物柜。
李波很配合地把手机放了进去。
刘副主任和张处长对视了一眼，也照做了。
换上蓝色的防静电服，穿上鞋套，通过两道需要人脸识别和密码的闸机门，他们才真正进入了机房区。
“嗡嗡”的服务器运转声和空调风声扑面而来。
走廊很长，两边是巨大的玻璃墙，玻璃墙后面，是一排排黑色的服务器机柜，机柜上的指示灯闪烁着绿色的光。
“星汉智算一期项目，共建成标准机柜一千五百个。目前已投入运营一千两百个。”
苏瑾一边走，一边介绍，语速不快不慢。
“数据中心采用的是双路市电引入，来自两个不同的变电站。同时配备了柴油发电机组和UPS不间断电源系统，可以保证在市电完全中断的情况下，数据中心也能连续运行七十二小时以上。”
她领着几人走进一间巨大的监控室。
监控室的整面墙都是屏幕，上面分割成上百个小画面，显示着机房里每一个角落的实时监控和服务器的运行状态。
“我们采用了业界领先的动环监控系统，对机房的温度、湿度、供电、消防等所有环节进行24小时不间断监控。任何一个指标出现异常，系统都会在0.5秒内发出警报，并自动启动应急预案。”
李波听不懂这些，他只觉得眼前这些屏幕看着很厉害。
刘副主任是管信息化的，能听懂一些，不住地点头。
只有省政数局的张处长，从头到尾一言不发，只是四处看着。
“苏总，你们的PUE能做到多少？”张处长突然开口问。
PUE，是评价数据中心能源效率的指标，数值越接近1，表示能源利用效率越高。这是个非常专业的问题。
苏瑾面色毫无波澜。
“目前的设计PUE是1.25。通过采用封闭冷通道、液冷背板等技术，我们在满负荷运行的情况下，实际Proue值能稳定在1.28左右。这个数据，在华东地区，属于第一梯队。”
张处长又问：“安全等级呢？过了等保几级？”
“等保三级。目前正在申请等保四级的测评。预计下个季度可以拿到报告。”苏瑾回答得滴水不漏。
张处长=走到一块屏幕前，看着上面显示的服务器算力负载图。
“苏总，临州市的政务云，也是放在你们这里吧？”刘副主任问。
“是的。临州市的智慧城市、政务协同办公、以及天网数据存储分析，都在我们这里。上个月，我们刚配合市公安局，通过天网的人脸识别数据，三天之内就破获了一起跨省流窜盗窃案。”
苏瑾点到为止。她这是在告诉两位省里的领导，星汉智算不仅有硬件，更有承接政府大型项目的实战经验。
李波在一旁适时地补充了一句。
“星汉智算这个项目，是我们临州市今年在高新技术产业方面的重点招商引资项目。市委市政府都非常重视。姜总当初投资这个项目，也是看中了临州在数字经济发展上的潜力。”
李波巧妙地把姜临和市委市政府绑在了一起。
参观持续了一个半小时。
从机房出来，换回自己的衣服，三个人重新回到大厅。
苏瑾已经让人泡好了茶。
“刘主任，张处长，觉得怎么样？”李波笑着问。
刘副主任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。
“百闻不如一见。星汉智算的基础设施确实扎实。在国内的民营数据中心里，能做到这个规模和技术水平的，不多。”
张处长没有直接评价，他问苏瑾：“苏总，你们的技术团队，有多少人？”
“核心技术团队三十五人。大部分是从‘华东’和几家头部互联网公司挖过来的。其中有五位是国家级的认证架构师。”
张处长点了点头。
他心里有数了。这个数据中心，不是一个空壳子。有硬件，有技术，还有人。
……
中午。
午饭没有安排在听风居，而是定在了高新区旁边的一家徽菜馆。
徽菜馆不大，但很雅致。二楼只有一个叫“黄山厅”的包间。
姜临提前到了。
李波带着刘副主任和张处长进来的时候，姜临正坐在桌边，看着窗外的风景。
“姜总，久等了。”李波快走两步。
“我也是刚到。”姜临站起身，跟刘副主任和张处长握手。
“姜总，真人比报纸上看着更年轻。”刘副主任笑着说。
几个人分宾主落座。
苏瑾没有上桌，她在包间外面候着。
菜是提前点好的。四菜一汤，臭鳜鱼，毛豆腐，胡适一品锅，还有一道清炒的黄山贡菊。
没有酒。桌上只有铁皮石斛榨的汁。
“姜总，上午参观了星汉智算，很震撼。”刘副主任主动打开了话匣子。
“让两位领导见笑了。我们也是摸着石头过河，给政府打打下手。”姜临端起杯子。
“姜总谦虚了。”李波在旁边说，“我听苏总介绍，临州的政务云项目，你们做得非常成功。这在全省都是一个标杆。”
“主要是市里领导敢于创新。我们只是提供了技术支持。”
几个人你来我往，说的都是场面话。
吃了半个多小时，饭局进入正题。
李波给刘副主任和张处长倒上石斛汁。
“刘主任，张处长。省里那个‘健康全省’的数字化平台，一直说要搞。现在具体是个什么章程？”
刘副主任放下筷子。
“项目已经立项了。省委林书记亲自批的。第一期预算三点五个亿，主要就是做全省医疗数据的统筹和云上管理。这个项目，是省里今年的重点工程，只许成功，不许失败。”
张处长补充道：“技术上的要求很高。数据安全，异地容灾，还有跟各地市医保系统的打通，都是难点。省内有几家国企也在盯着，但他们的技术方案，我们看了，都有些老旧，满足不了未来的扩展需求。”
李波听完，看向姜临。
“姜总，星汉智算的技术实力，我们上午都看到了。不知道对省里这个项目，有没有兴趣？”
姜临把手里的杯子放下。
“星汉智算作为临州的本土企业，如果能为全省的健康事业发展贡献一份力量，我们当然义不容辞。只是，省里的大项目，门槛高，我们这种民营企业，怕是不够格啊。”
姜临说的是客气话。
刘副主任立刻接了过去。
“姜总说哪里话。现在的政策，就是鼓励各种所有制企业公平竞争。只要技术过硬，实力够强，国企民企都一样。”
话说到这里，气氛就到了。
李波端起杯子，看着张处长。
“张处长，你们政数局是负责制定技术标准的。这个‘健康全省’项目，标准一定要定高。不能让那些技术落后的企业进来滥竽充数。”
张处长是个聪明人，他知道今天这顿饭是吃什么的。
“李主任说得对。标准必须高。我看，像星汉智算这样的技术指标，就应该成为我们这次招标的一个基本门槛。比如PUE要低于1.3，安全等级必须达到等保三级以上，并且具备在一年内升级到四级的能力。这些硬杠杠，就能刷掉一大批企业。”
李波笑了。
“对，就得有硬杠杠。刘主任，您觉得呢？”
“我同意。技术标准的事，政数局是专业的。我们卫健委这边，全力配合。”刘副-主任表了态。
这顿饭，就算吃成了。
三点五个亿的项目，在几句“硬杠杠”和“基本门槛”的闲聊中， 就定了调。
吃完饭，姜临让沈夕安排车，把刘副主任和张处长送回了省城。
李波没有走。他留了下来，跟着姜临的车，回了听风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