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期五下午。
临州市卫健委大楼。
李波站在办公室的窗前，看着楼下缓缓驶出的车队。
那是省里巡查组的车。
经过这些日子的检查，临州市的基层医疗示范市称号保住了，省里对临州引入社会资本、改善社区医院条件的做法表示了高度肯定。
在汇报会上，市长周立人亲自点名表扬了卫健委，说李波同志“有魄力，有创新思维，解决问题有手段”。
李波现在不仅坐稳了卫健委主任的位子，而且在市委领导面前露了脸。
他心里清楚，这面子是谁给的。
他拿起手机，拨通了那个不常打的电话。
“姜总，今天有空吗？我想去听风居喝杯茶。”
“李主任有雅兴，过来吧。茶刚泡上。”
半小时后。
李波的帕萨特停在了江心岛听风居门外。
他走进茶室，看见姜临正坐在茶台旁，手里拿着一个紫砂壶。
“李主任，恭喜啊。省里的表扬信今天下发了吧？”姜临倒了一杯茶递过去。
李波接过茶杯，双手端着，轻轻抿了一口。
“姜总，这杯茶，我得敬你。”
“要不是瑞盈的一千五百万，我今天可能就被纪委约谈了。”
“李主任是聪明人。钱能解决的问题，都不算问题。”
姜临看着他，“不过，省城那边的风向，李主任有什么消息吗？”
李波神色短暂凝滞。
他知道，姜临开始要回报了。
一千五百万，不是白拿的。
“姜总，我正想跟你说这事。”
“我爸前天给我打了个电话。省里打算在南州推行‘健康全省’数字化管理平台。这个项目是省委林书记亲自批示的，由省卫健委和省政数局（政务服务和数据管理局）联合牵头。”
“第一期预算是三点五个亿。主要用于全省三甲医院的数据库整合和基层医疗的数据打通。”
“省政数局的局长，是我爸当年的老部下。省卫健委分管这块的刘副主任，跟我关系不错。”
李波看着姜临的脸色，见姜临面色毫无波澜，便继续说道：
“这个项目，省内有几家大型国企在盯着。但他们的技术老旧，主要靠关系在跑。我听说姜总手下的‘星汉智算’，在数据中心和分布式存储这块，有全省最顶尖的技术？”
姜临端着茶杯，轻轻晃了晃。
星汉智算中心。
这是他在高新区布局的核心项目。
一千五百个标准机柜，采用的是国内最先进的绿色节能架构。
他建这个数据中心，本来是为了承接临州市的政务云。
如果能搭上省里这趟车，把业务拓展到全省医疗系统，星汉智算将在一年之内实现盈利，并且可以名正言顺地成为省级的“战略新兴企业”。
这笔人情投资，李波还得很及时，分量也够重。
“李主任，这消息有准信吗？”姜临问。
“准信。下个月中旬，省里会出招标公告。但里面的参数和准入门槛，在这个月底前就会定稿。”
“如果星汉智算有兴趣，我可以安排刘副主任和政数局的专家，来临州‘考察’一下星汉智算的数据中心。到时候，具体的招标技术参数，可以按照星汉的技术指标来写。”
这就是体制内做项目的“萝卜招标”。
技术参数是按照你量身定制的，别的企业连报名的资格都没有。
“李主任费心了。”
姜临又给李波续上了热水。
“星汉智算在临州也是规规矩矩做企业。如果能为全省的健康事业出一份力，我们义不容辞。”
“姜总客气了。咱们是朋友，朋友之间，互通有无是应该的。”
李波把茶喝干。
他觉得这一趟来得很值。
他不仅平了临州的雷，还给家里搭上了一条线。
瑞盈国际的资本，加上李家在省城的人脉，这在南州，将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。
“那行，姜总。考察的事情，我回去就着手安排。等时间定了，我再联系你。”
“好，李主任慢走。”
姜临送李波走出茶室。
目送李波离开，姜临招了招手，沈夕走上前来。
“把苏瑾叫来。”
十分钟后，苏瑾踩着高跟鞋走进了茶室。
“老板，星汉智算的二期工程已经封顶了，下周可以进行设备调试。”苏瑾把文件放在桌上。
“一期的一千五百个机柜，能承载全省医疗系统的数据吗？”姜临问。
苏瑾表情顿了一瞬，随即思路清晰地回答：
“如果只是全省医疗数据的存储和备份，一期机柜绰绰有余。但如果要进行实时的数据清洗和AI诊断辅助，算力上可能有点吃紧，需要启动二期。”
“那就启动二期。”
姜临靠在椅背上。
“李波给我们拉来了省里的三点五个亿项目。这个项目拿下，二期的资金就有了。”
“另外，高新区南郊的那两块地，规划科的调规报告已经上报到市里了。方远把报告写得很漂亮，把智算中心的配套用房包装成了‘专家留存用房’，容积率提到2.8。”
“苏瑾，拿到地后，立刻跟省里对接，把星汉智算包装成全省医疗数字化的示范基地。”
苏瑾点头。
“我明白。省里的政策一旦落下来，高新区的地皮价格至少能翻一番。我们这笔投资，能在地价上赚回来。”
“做生意，不能只看眼前的那点利润。”
“李波在省城有关系，但李国栋老了。李家在南州的关系网，正在收缩。我们得趁着李国栋还没闭眼，把他的资源，全部变现为星汉资本的骨肉。”
“明白。”
苏瑾退了出去。
茶室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姜临坐在椅子上，闭上眼睛。
视网膜上，那抹淡蓝色的光芒微微一闪。
【系统提示：成功与卫健委主任李波达成省城项目合作，资源置换度达到85%。】
【宿主获得人情值3000点。】
【系统商场升级，解锁“省城级资本运作辅助天眼系统”。】
姜临查看着新解锁的系统功能。
他的视线里，临州市政商全景天眼正在向外扩张。
临州北边的南州市，也就是省城南州，那些科级以上干部的名字和资产信息，正在一个接一个地亮起。
李国栋。
林正涛。
这些省里大员的名字，以一种数据化的形式，清晰地呈现在姜临的眼前。
……
同一时间。
临州市城乡建设局。
规划科科长办公室。
方远正坐在椅子上，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容积率修改图。
门被推开。
妻子周雅拎着一个保温盒走了进来。
“老方，忙着呢？我给你炖了花旗参乌鸡汤，趁热喝点。”
周雅满脸是笑，把保温盒放在方远的办公桌上。
自从方远当了科长，周雅在家里就变得极其温柔。饭桌上顿顿有鱼有肉，方远下班回家，周雅连拖鞋都给他摆好。
“局里人多，你别总往这跑。”方远皱了皱眉。
“我这不是关心你身体嘛。”
周雅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，环顾了一下方远的办公室。
“这独立的办公室就是好，比你以前跟三个人挤在一间屋里强多了。哎，老方，我听说，隔壁高新区那两块地的调规方案，李局长已经签字了？”
方远神色短暂凝滞。
他看着妻子，眼神有些复杂。
“这事你听谁说的？”
“老李媳妇跟我逛街的时候提了一嘴，说现在局里都在传，方科长是局里的红人，写个报告连局长都不敢卡。”周雅有些得意。
方远叹了口气。
“周雅，我跟你说过多少次。在外面，少说话，少攀比。”
“这高新区的地，是瑞盈的。容积率从1.5提到2.8，看着是我写的报告科学，其实是李局长看在姜少的面子上签的字。”
“但要是砸了锅，第一个去纪委报到的就是我。”
周雅被方远严肃的语气吓了一跳。
“瞧你说的，这能砸什么锅？你写报告又没收钱，都是公事公办。”
“公事公办？”
方远冷笑了一声。
“这报告擦着政策的红线，如果上面没人兜着，就是违规调规。”
周雅不吭声了。
“老方，那……那咱们以后怎么办？”周雅小声问。
“不怎么办。”
“跟着步子走。步子让我们怎么做，我们就怎么做。这报告我已经写得天衣无缝，省里的产业政策也套进去了，不会有大问题。”
“你在外面别跟任何人显摆。老李媳妇给你推销内部房，你一概拒绝。”
“哎，哎。我听你的，回去我就推了老李媳妇。”周雅连连点头。
方远看着桌上的乌鸡汤，端起来喝了一口。
汤很热，有点苦。
但他觉得，这苦味，比以前在副科长位子上吃的那种窝囊苦，要好受得多。
……
星期六。
临州市第三中学的操场上，施工队正在加班加点。
林溪站在初中部教学楼的三楼走廊上，看着底下的工地。
图书馆的框架已经出土两层了，工人们戴着黄色安全帽，在脚手架上忙碌着。
“林主任，在这呢。”
办公室主任王丽从后面走过来，手里拿着一张粉红色的请柬。
“王主任。”林溪打了个招呼。
“是这样，下周五是咱们三中建校六十周年庆典。校长让我来问问你，关于邀请瑞盈国际姜总出席的事情，你看……能不能由你出面发个邀请函？”
王丽满脸堆笑，把请柬递过去。
学校校庆，本该是由校长亲自去请姜临。
但张校长现在怕见姜临，也觉得自己的面子不够大，怕被姜临拒绝。
所以，这差事又落到了林溪头上。
林溪接过请柬。
红色的硬纸壳，上面印着烫金的字。
“行。我跟姜总的秘书联系一下，看看姜总的时间。”林溪收起请柬。
“那太好了！林主任，有你出面，姜总肯定会给这个面子的。”王丽客套着，又低声说，“对了，刘大头那个案子，听说局里已经下通报了。双开，移交司法。他老婆这两天在学校门口闹，想找校长求情，被保安拦回去了。”
林溪神色毫无波澜。
“那是他自找的。”
王丽看着林溪冷淡的表情，心里叹了口气。
这个年轻女老师，只用了三个月时间，就彻底蜕变成了这所学校里最让人畏惧的人。
“那行，林主任你忙，我先回办公室了。”
王丽识趣地离开。
林溪站在走廊里，看着手机。
她翻出那个没有任何标记的号码。
编辑了一条短信：
“下周五三中校庆，学校想邀请您出席。如果您有时间，我把具体流程发给沈小姐。”
发送。
两分钟后。
手机震动。
“没时间。校庆的事，让沈夕送个花篮过去。”
“另外，今天晚上，带上你整理的教师骨干名单，来听风居。”
林溪看着短信。
她知道，这所学校里的恩怨情仇，在姜临眼里，根本上不得台面。
姜临要的，是她把这所学校的资源，彻底掌控在手里。
林溪收起手机。向着教务处的办公室走去。
……
深夜。
江心岛，听风居的灯光在江面上摇曳。
茶室里，热气袅袅。
姜临坐在一张紫檀木大椅上，林溪坐在他对面，递过去一份名单。
名单上只有十个人，都是三中在一线教了十年以上、没有背景但业务极强的骨干教师。
“姜总，这十个人，我已经跟他们谈过了。新学期，他们会接管所有核心班级。”
林溪说。
“李长风没有意见？”姜临翻看有名单。
“没有。李主任最近身体不好，经常请假。教务处的工作，目前都是我盯着。”
姜临把名单收进抽屉。
“不错。林溪，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。”
这个女人已经彻底退去了刚来时的局促和青涩。
“沈夕，送林主任回去。”
“好的，老板。”沈夕在门口应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