挂了电话。
林溪回了办公室。
下午的工作依然繁重。指导填报志愿是一项容错率极低的工作。一旦填错，影响的是一个孩子的一生。
林溪审核每一份表格。
有几个家长在办公室里因为志愿拉开档次的问题吵了起来。
林溪走过去，三言两语，把历年的分数线和今年普高扩招的比例摆在明面上。分析得头头是道，逻辑清晰。
家长们立刻安静下来，对这位年轻的主任言听计从。
到了下午五点半。下班时间。
林溪把所有的资料锁进抽屉。
“今天大家都辛苦了。明天早上八点准时到岗。下班。”
林溪站起身，拎起包，走出了办公室。
她走后。办公室里的老师们才纷纷收拾东西，三三两两地结伴离开。
一路上，所有人都在讨论林溪。
有人说林溪有背景，以前是在扮猪吃老虎。
有人说林溪手段狠毒，刘建成就是她搞进去的。
但无论怎么说。从今天起。第三中学初中部，林溪说了算。
……
傍晚。
临州市某家属院。
办公室主任王丽拎着刚从菜市场买的排骨和鲈鱼，回了家。
她老公老陈，在市编办当个副科长。四十多岁，平时端个保温杯，最大的爱好是研究临州官场的人事变动。
王丽把菜扔在厨房，系上围裙。
老陈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报纸。
“老陈，你猜今天我们学校出什么事了？”王丽一边洗排骨一边喊。
“你们学校能有什么事？不就是中考完了放羊吗。”老陈翻了一页报纸。
“刘大头，被纪委带走了！”
老陈手里的报纸停住了。“刘建成？因为什么事？”
“借读生违规收费。直接把账给查穿了。”
王丽从厨房探出头来。
“这还不算啥。你猜谁接了刘大头的班？”
“谁？”
“林溪！就那个初三的语文老师，今年才二十六。直接当了年级组长，还挂了教务处副主任的头衔。马局长亲自打的电话定的调。”王丽语气激动。
老陈放下报纸，站了起来，走到厨房门口。
“二十六岁？兼教务处副主任？马局长打的招呼？”
老陈在体制内混了这么多年，对这种破格提拔的敏锐度极高。
“这林溪，家里什么背景？”
“有个屁的背景。大王庄农村出来的。以前连个带班补贴都拿不到，天天吃清水挂面。”
王丽压低声音。
“但我知道是怎么回事。老陈，你记不记得三个月前瑞盈国际来我们学校捐款。”
“我出的主意，让林溪上台去发言。”
“后来在包间里。姜总，把林溪敬的那杯茶，全喝干了。”
王丽越说越兴奋。
“这三个月，姜总都没动静。我以为他没看上。谁知道，人家是在憋大招呢！一出手，直接把刘建成给办了，把位置腾出来给林溪坐。”
“老陈。你想想。林溪能有今天，谁搭的桥？是我啊！”
“是我收了她一套海蓝之谜，把她推到主席台上的！”
王丽擦了擦手。
“这丫头现在发达了。我跟她也算是过命的交情。明天我去跟她走动走动。等过阵子，她跟姜总的关系更稳固了。我让她在姜总面前引荐引荐你。”
“姜总在市里手眼通天。稍微给你在领导那里递句话。你那个编办副科长，不就能转正科了吗？”
王丽的算盘打得劈啪作响。
老陈听完，没有像王丽那么激动。
他转身回到客厅，从茶几上拿起烟盒，抽出一根烟。点上。
深吸了一口。缓缓吐出烟圈。
“王丽。”老陈的面色有些凝重。
“你脑子进水了吧？”
王丽愣住了。“你怎么骂人呢？我这不是为了你的前途吗？”
“为了我的前途？你要是真去干了这件事，咱们家离倒霉就不远了。”
老陈夹着烟，指了指王丽。
“你用你那市侩的脑子好好想想。”
“姜临是什么人？他要搞掉一个在学校里盘根错节的年级组长，甚至都不需要动用行政手段。一个举报信，纪委的铁证就摆在桌面上了。”
“这种手段，你觉得，他是缺女人吗？”
“他捧林溪上去。不是因为林溪敬了他一杯茶。更不是因为你王丽搭了个桥。”
“他是要把第三中学的教育资源，变成他手里的牌。林溪，现在就是他安插在你们学校的一把尖刀。”
“一把用来切蛋糕的刀。”
“你觉得，一把刀，会有私人感情吗？会去认你这个所谓‘搭桥’的恩人吗？”
老陈把烟灰弹在烟灰缸里。
“林溪现在靠上了姜临，她的眼界早就不是你们那个几十平米的办公室了。你现在跑过去跟她邀功，让她去引荐我？”
“你信不信，林溪转头就会把这件事告诉姜临。”
“姜家最烦的，就是别人借着名头在下面搞小动作。到时候，姜市长只要一句话。你这个办公室主任不用干了，我这个编办副科长，也得被查个底朝天。”
王丽听着老公的分析。背后慢慢渗出了一层冷汗。
她确实被林溪的突然上位冲昏了头脑，只看到了林溪的风光，却没看到这风光背后的冷酷逻辑。
“那……那我就当没这回事？”王丽的声音虚了。
“不仅要当没这回事。”
老陈把烟头按灭。
“以后在学校里，你要对林溪客客气气的。她布置什么工作，你全力配合。别摆老资格，更别提什么海蓝之谜的事。把那套礼品，烂在肚子里。”
“只要你不去招惹她。她看在你以前帮过她的份上，至少不会拿你开刀。”
“在临州这个地界上。能离瑞盈的人多远，就离多远。那是神仙打架，咱们这些凡人，凑上去就是灰飞烟灭。”
王丽连连点头。
“行，行。我听你的。我明天去了就按规矩办事。”
王丽转身回了厨房，继续洗那条鲈鱼。
厨房里的水声掩盖了她心里的后怕。临州的权力场，太复杂，稍有不慎，断了全部退路。
……
第二天。星期二。
初三年级继续填报志愿。
林溪坐在刘建成以前的位子上。
门开了。
王丽手里拿着一沓文件走了进来。
以前王丽来这里，都是鼻孔朝天。但今天，王丽满脸堆笑。
“林主任。忙着呢。”
“王主任。”林溪抬起头。
“这是局里刚下发的中考志愿投档比例文件。张校长让我拿来给你过过目，看看怎么给家长们做宣贯。”王丽双手把文件递过去。
“放桌上吧。我待会儿看。”林溪没有多余的客套。
“行，那你忙。有需要办公室配合的，随时说话。”王丽笑着退了出去，还随手把门带上了。
林溪拿起那份文件。
她知道王丽在想什么。她也知道学校里所有人都在想什么。
但她不在乎。
她现在只在乎，怎么把这所学校经营成一块铁板。
她打开抽屉，里面放着一份名册。
这是全校中层以上干部的名册。
然后，她的目光落在了教务处主任李长风的名字上。李长风，就是那个本来应该在捐赠仪式上发言，却被林溪顶下来的老资格。
路要一步一步走。刀要一刀一刀磨。
林溪缓缓调整呼吸。窗外，第三中学的操场上，瑞盈国际援建的图书馆，地基已经打好了。
钢筋混凝土浇筑在地下，坚不可摧。
就像她在临州的根基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