办公室主任王丽，一路小跑着过来。
“校长，出大事了！刘建成被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张校长打断了她。“马局长刚打过电话。”
王丽看着张校长的脸色，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。
“王主任，你立刻通知。全校中层以上干部，以及初三年级全体教师。十分钟后，在阶梯教室开个短会。”
“好的。会议主题是？”
“通报刘建成违纪事件。以及，宣布初三年级组长的人事任命。”
十分钟后。
二楼阶梯教室。
初三的三十多个老师，加上学校的几个副校长、主任，全到了。
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惊恐和好奇。
张校长坐在主席台上。王丽坐在旁边做记录。
张校长敲了敲麦克风。
“同志们。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情，大家都看到了。”
“初三年级组长刘建成，因为涉嫌严重违纪违法，已经被市纪委带走调查。”
“这是我们第三中学的耻辱！是教育队伍里的蛀虫！”张校长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，把学校和刘建成切割得干干净净。
“局领导对此高度重视。要求我们吸取教训，同时要保证初三毕业班后续工作的顺利进行。”
“国不可一日无君。初三这几百号学生，这几百份档案，填报志愿的重任，不能因为刘建成一个人而停滞。”
张校长目光扫过台下。
台下的老师们都在竖着耳朵听。谁来接这个烂摊子？是教务处派人下来，还是几个老资格的班主任顶上去？
“经学校党政联席会议研究决定。并报市教育局备案。”
其实根本没开会，但规矩得这么说。
“由初三（四）班班主任，林溪同志。接任初三年级组长一职。”
“同时，考虑到毕业季工作繁重。林溪同志暂代教务处副主任职务，统筹全校中考志愿填报及档案发放工作。”
话音一落。
阶梯教室里，响起了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几十双眼睛，齐刷刷地看向坐在第三排角落里的林溪。
林溪穿着藏青色的西装。坐得笔直。
面色毫无波澜。
没有惊讶，没有推辞，没有受宠若惊的激动。
她就像是早就知道这份任命书会落在她头上一样。
周老师坐在前面，脸色比刚才更白了。她刚才还为了三十几份档案跟林溪拍桌子，现在，林溪成了她的顶头上司。而且是兼任教务处副主任的实权上司。
几个以前跟着刘大头排挤过林溪的老教师，手心开始冒汗。
二十六岁。年级组长。兼教务处副主任。
这在第三中学的历史上，绝无仅有。
大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：林溪，到底搭上了哪条线？
有人看向张校长。难道是张校长被这个年轻漂亮的女老师迷住了，认了干女儿？
但这不可能。张校长是个出了名的胆小鬼，借他十个胆子，也不敢在刘建成刚被抓的节骨眼上，顶着雷提拔自己的相好。
更何况，张校长宣布任命的时候，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……讨好。
这背后的水，深得让人不敢想。
“林溪同志。你来说两句。”张校长看着林溪。
林溪站起身。
她没有走向主席台。就站在自己的座位上。
“感谢局领导和学校的信任。”
“初三的工作很重。我接手后，一切以平稳、有序为主。”
“志愿填报期间，所有班主任必须在岗在位。学生档案的填写，落实到人，谁的学生谁负责，出现纰漏，直接跟年终绩效挂钩。”
“希望大家配合。”
几句话。干净利落。
没有新官上任的客套，直接立了规矩。并且把刚才在办公室里跟周老师的冲突，用制度的形式固化了下来。
张校长连连点头。
“好，林主任说得好。就按林主任说的办。散会。”
林溪走出阶梯教室。
走廊里。她走在前面。
后面的老师们自觉地落后了三四步，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。
回到初三办公室。
林溪没有坐回自己原来那个靠窗的角落。
她径直走到了刘建成的办公桌前。那张桌子在办公室的正中间。
地上的一摊碎瓷片和枸杞水，还没人打扫。
林溪停住脚步。
周老师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。
“林……林主任。”周老师结结巴巴地喊了一声。
林溪看了她一眼。
“周老师，麻烦你去拿个扫把，把这里扫一下。”
如果是以前，周老师肯定会跳脚大骂：你算老几，让我扫地？
但现在。周老师连个“不”字都不敢说。
“好，好。我马上扫。”
周老师转身跑到角落里，拿来扫把和拖把。弯下腰，小心翼翼地把那些碎瓷片扫进垃圾篓里，又用拖把把地上的水渍拖干。
整个办公室的老师，看着周老师撅着屁股在那里拖地。
没人敢说话。
这就是权力的直接体现。
姜临用一通电话，赋予了林溪支配这些人的资格。
林溪把刘建成桌上的东西，一股脑地推到旁边的纸箱子里。包括那个老花镜，几本过期的杂志，还有几包茶叶。
然后，她把自己的电脑和资料，搬了过来。
在正中间的椅子上，坐下。
“各班班主任。现在把志愿填报意向表交上来。我核对。”林溪拿起笔。
办公室重新开始运转。
这一次，所有的齿轮，都围着林溪转。
中午。
林溪没有去吃一块钱的白菜粉条。
她走到行政楼外面。
拿出手机，拨通了老家大王庄父亲林有德的电话。
“喂，爸。是我。”
“大丫头啊！咋这时候打电话？学校不忙啦？”电话那头传来林有德大嗓门的声音。
“爸。我当上年级组长了。兼教务处副主任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。
然后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和激动的喊声。
“啥？当官了？大丫头你当官了！哎呀我的老天爷！我就说咱们老林家祖坟冒青烟了！翠花，翠花！你快来听听，大丫头当主任了！”
林有德在电话那头喊着林溪的母亲。
“爸。”林溪打断了他。
“我给你转了两万块钱过去。”
“你把家里欠的那些零碎账都还了。带我妈去县医院查查心脏。”
“还有。弟弟在职高要是再打架。你告诉他，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他。让他自己去派出所蹲着。”
“这……”林有德被女儿冰冷的语气镇住了。
“爸。我以后会很忙。村里谁家孩子想来城里借读。你一律说办不了。谁敢打着我的旗号在外面收钱，别怪我不念亲情。”
林溪直接把老家的隐患掐死。她不能步刘建成的后尘。姜临能捧她，就能摔她。她必须干干净净地在第三中学。
“哎，哎。知道了大丫头。你放心，爸不给你添乱。”
林有德唯唯诺诺地答应着。他突然觉得，电话那头的女儿，变得很陌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