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五的傍晚。
周雅下班早，正在厨房里炖排骨。
一斤二两的小排，切得很匀称。
门铃响了。
周雅擦了擦手，去开门。
门外站着个快递员，手里抱着个大纸箱子。
“周女士是吧？您的同城快递。”
周雅一头雾水地签了字，把箱子抱进屋。
沉甸甸的。
拿剪刀拆开。
最上面是一个精美的鞋盒。
耐克最新款的AJ篮球鞋。
鞋盒上贴着一张打印的便签：“绿盛物业感谢周总对业务的支持，祝府上公子学业有成。”
鞋盒下面，是一份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。
周雅打开文件袋。
里面是一份《财务审计外包顾问聘用合同》。
甲方是绿盛物业，乙方是周雅前年跟人合伙注册、一直闲置没用的那个财务工作室。
合同金额：每年人民币三十万元整。
打款方式：按季度支付。
附带着的，还有第一季度七万五千元的银行转账回执单复印件。
周雅看着那张带有红头公章的转账回执，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。
七万五千块钱！
这是她机床厂一年半的工资！
就这么轻飘飘地躺在了那个积了灰的账户里。
而且，这是“业务咨询费”，是有合同支撑的，光明正大。
她跌坐在沙发上，脑子里嗡嗡作响。
傍晚六点半。
方远推门进屋。
他一进门，就看见儿子方宇正坐在沙发上，抱着那双崭新的AJ篮球鞋，兴奋得脸通红。
“爸！你看！这是妈给我买的鞋！太帅了！我们班体委穿的就是这双，一千八呢！”
方宇跳起来，连拖鞋都没穿，直接把脚往新鞋里套。
方远愣住了。
他看向周雅。
周雅坐在餐桌旁。
桌上摆着四个菜，中间是一大盆热气腾腾的排骨汤。
周雅的脸色很红润，眼睛里带着一种方远结婚十年来从未见过的光彩。
“老公，回来了。洗手吃饭。”
周雅走过来，极其自然地帮方远脱下外套。
在帮方远挂衣服的时候，周雅压低了声音，在他耳边说了一句：“绿盛物业的合同收到了。第一季度的钱，下午已经打进卡里了。”
方远的心底骤然发紧。
“鞋合适吗？”
方远走到儿子身边，摸了摸儿子的头。
“合适！稍微大一点点，正好能穿到初三！”
方宇高兴得合不拢嘴。
方远走到卫生间，打开水龙头洗手。
水流哗哗地冲着。
他抬起头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三十九岁，头发有些稀疏，眼角有细纹。
自己不再是以前那个方远了。
那份三十万的合法收入，那双一千八的鞋，彻底买断了他仅存的那点清高。
他现在是姜家战车上的一颗螺丝钉，必须跟着这辆战车，碾碎一切阻挡在前面的东西。
吃饭的时候，方远破天荒地开了一瓶白酒。
他给自己倒了一杯，给周雅也倒了一小杯。
“老婆，这套房子，年底咱们就换了。”
方远端起酒杯，和周雅碰了一下。
“好。听你的。你指哪，咱们家就往哪搬。”
周雅喝了一口酒，辣得直皱眉，但脸上全是笑意。
而此刻，听风居的暖房里。
姜临手里拿着一支红色的记号笔，面前摆着一个笔记本。
姜临在笔记本上“城建局规划科”的位置，重重画了一个红圈。
而在城建局规划科的周边，工行、环保局、发改委等位置，也早已布满了红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