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临的大脑飞速运转。
老机床厂这块地,赵阔被坑走后,他最大的损失不是那十七个亿,而是失去了一个用这块地去银行套取巨额贷款的机会。
赵阔背后,是省城的地下钱庄。
那么,这个魏东,会不会就是那些地下钱庄在临州市的保护伞?
自己断了他们的财路,他们自然要报复。
但他们不敢明着来,只能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,煽动工人闹事,来恶心自己,试探自己的底牌。
“老板?老板?”
马大炮看到姜临半天不说话,喊了两声。
姜临回过神来。
“大炮。交给你一个活儿。”
“老板您吩咐。”
“去查一个叫王志军的律师。把他这些年干过的所有脏事,都给我挖出来。证据,要做得扎实。然后,把东西交给市公安局的陈局长。”
陈局长,是周立人一手提拔起来的自己人。
如今周立人算是姜家的盟友。
“明白。”
“另外,派两个机灵的兄弟。二十四小时给我盯住政法委的魏东。他见了什么人,去了什么地方,车牌号多少,都给我记下来。”
“老板,要不要……”
马大炮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。
“不要。”
姜临摇了摇头,“这种人,打他是没用的。得让他自己走进自己挖的坑里。”
“把他当成一条蛇。我们现在要做的,不是打草惊蛇,是把蛇洞周围的草,一点一点地,全都割干净。”
......
正月初六,年味儿还没散尽。
临州市的官场和商场,却因为两件事,提前开工了。
第一件事,是建设局副局长马国强,大过年的没在家里待着,而是带着米面粮油,挨家挨户地去慰问局里那些因工伤残的退休老职工。
这事儿不大,但传得很快。
大家都说,老马变了。以前那个只知道按规矩办事的“老常”,现在知道体恤下情了。
姜百川在一次局委办的小会上,不点名地表扬了这种“深入基层、关怀老同志”的作风。
马国强在单位里,腰杆子瞬间就挺直了。
他心里明镜儿似的,这都是姜少给他指的路。他对姜家的那份心思,从原来的投机,变成了死心塌地的敬畏和忠诚。
第二件事,是“君诚律师事务所”的合伙人王志军,被市经侦大队带走了。
罪名是涉嫌敲诈勒索和非法经营。
据说,是经侦队接到匿名举报,从王志军的办公室里,搜出了好几个G的账本和录音。里面详细记录了他这些年,如何煽动工人闹事,然后向企业索要“封口费”的全过程。
证据链完整得,连王志军自己都懒得辩解,直接认了罪。
临州律师圈里一片哗然。
大家都知道王志军路子野,背后有人。怎么说倒就倒了?倒得还这么快,这么彻底?
只有少数几个消息灵通的人,才知道,王志军是踢到铁板了。
他惹了江心岛上那位爷。
市委政法委书记办公室。
魏东坐在办公桌后,手里夹着一支烟,烟雾缭绕。
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,但紧锁的眉头,暴露了他内心的烦躁。
王志军被抓,是他没想到的。
更没想到的是,对方的动作这么快,手段这么狠。直接连根拔起,连个让他捞人的机会都没给。
他派王志军去老机床厂煽动工人,本来是一步闲棋。
成了,能恶心一下那个姓姜的小子,顺便看看他的成色。
败了,王志军也就是个弃子,跟自己扯不上关系。
但现在,这颗弃子,被人用最羞辱的方式,从棋盘上拿掉了。
这是一种警告。
对方在告诉他:我知道是你。别再有下一次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
魏东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,自言自语道。
他在临州政法系统深耕多年,靠的就是一个“稳”字。他从不轻易出手,但一出手,就要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。
他背后的关系,不仅连着省城的地下钱庄,更连着省政法系统里的一些老领导。
他自认为,在临州这一亩三分地上,除了市委书记和市长,没人能动得了他。
可这个姜临,一个二十多岁的毛头小子,竟然敢直接打他的脸。
魏东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窗外,是临州市的政务新区。高楼林立,一片欣欣向荣。
他看着远处江心岛的方向。
“年轻人,不知深浅。你以为搬倒一个王志军,就算赢了?”
“官场,不是商场。钱,有时候买不来命。”
魏东拿起办公桌上的红色电话,拨了一个号码。
“老刘,帮我查一下瑞盈国际旗下那个‘临江生态公园’项目的所有审批手续。特别是环评和土地性质变更那块。一个字一个字地给我查。我就不信,这么大的项目,能一点瑕疵都找不出来。”
......
一场看不见的暗战,在临州市的上空,悄然拉开了序幕。
姜临当然知道魏东不会善罢甘休。
他让马大炮的人二十四小时盯着,但魏东这个人极其谨慎,除了上班下班,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。
就像一条冬眠的毒蛇,静静地盘在洞里,等着最合适的时机。
姜临不急。
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。
那就是,把去年赚到的那几十个亿的利润,变成更坚固的铠甲。
正月初八,大部分企业还没正式开工。
江心岛,听风居。
一场决定瑞盈国际未来一年战略方向的核心会议,正在清秋雅苑里召开。
姜临坐在主位。
苏瑾、李若若、梁艾诺、沈夕,这四位如今在临州市足以搅动风云的女人,分坐两侧。
楚风也通过视频连线,参与了会议。
“去年,咱们打得不错。”
姜临开场白很简单。
“盘活了星城广场,拿下了老机床厂,数据中心并了网,并购基金也站稳了脚跟。账上趴着六十多亿的现金。”
“但这些,都是虚的。”
姜临敲了敲桌子。
“这些钱,本质上,都是靠我爸妈的资源,和我手里的信息差,从银行和资本市场上‘借’来的。根基不稳。一旦临州的政治风向有变,或者省里有什么大的政策调整,咱们这个百亿帝国,一夜之间就可能崩塌。”
在座的几个女人,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。
她们虽然是执行者,但也隐约感觉到了这种高处不胜寒的危机感。
“所以,今年我们的战略,就一个字。”
姜临拿起笔,在白板上重重地写下。
“根。”
“我们要把这些浮在天上的钱,扎到地里去。长出自己的根。”
他看向苏瑾。
“苏瑾。新能源工厂那边,第一批电池隔膜什么时候能下线?”
苏瑾推了推眼镜,立刻回答:“老板,生产线已经调试完毕。正月十五之后,第一批量产的样品就能出来。我们已经和省城的三家新能源汽车电池厂达成了初步的供货意向。”
“好。”
姜临点了点头,“这是我们的第一条实业根。这条根,不仅要扎在临州,还要往省里扎。你要做的,就是不计成本地扩充产能,抢占市场。我要在一年之内,让咱们的隔膜,成为全省第一。”
“明白。”
姜临又看向李若若。
“若若。银行是咱们的钱袋子,但也是最大的风险源。你现在是市工行行长,位置很显眼。今年,你要做的,不是放贷,是合规。”
“把咱们瑞盈所有在工行的贷款,进行一次全面的梳理。把那些手续上有瑕疵的,或者杠杆率过高的,全部提前还掉。我们要做到,就算明天省银监局的人把工行的账本翻个底朝天,也查不出我们瑞盈一分钱的违规。”
李若若郑重地点了点头:“老板放心。安全,永远是第一位的。”
“梁艾诺,沈夕。”
姜临看向归安县来的这两个女人。
“归安县是咱们的大本营,是咱们的后花园。瑞盈普惠的业务,要继续下沉。但不要再去碰那些高风险的过桥贷款了。”
“你们要去跟县里的农业局、供销社合作。搞‘普惠农业金融’。给那些想扩大种植规模的农户,提供小额、低息的贷款。用咱们数据中心的风控模型,去筛选那些信用好的农民。”
“这块业务,不赚钱,甚至可能会亏钱。但它能给我们带来什么?能给我们带来几万、几十万农民最朴素的感激。”
“这叫‘民心’。民心,是咱们最深的根。”
最后,姜临看向屏幕里的楚风。
“楚风。数据中心是咱们的眼睛和大脑。今年,我要你把‘天眼系统’,免费开放给市公安局、交警队、甚至是消防队使用。”
“帮他们提高破案率,疏导交通。我们要让临州市的整个城市管理体系,都离不开我们的数据支持。”
“当一座城市的安全和秩序,都需要依靠你的时候,你就成了这座城市不可分割的一部分。谁想动你,就得先掂量掂量,他敢不敢让整座城市瘫痪。”
一场会议,开了三个小时。
姜临把瑞盈国际这艘庞大的战舰,重新调整了航向。
不再是追求利润的野蛮扩张。
而是用实业、合规、民心、技术,这四根巨大的锚,深深地扎进临州这片土地里。
他要做的,不是一个漂浮在水面上的资本帝国。
而是一个与这座城市,血脉相连、共生共荣的命运共同体。
只有这样,当真正的暴风雨来临时。
他,才能站得稳,站得久。
会议结束时,窗外的天已经黑了。
姜临独自一人站在听风居的露台上,看着脚下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。
他知道,那个叫魏东的敌人,正在某个角落里,像毒蛇一样盯着他。
但他不怕。
因为他正在做的,是把整座城市,都变成自己的铠甲。
蛇,是咬不穿钢铁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