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李师傅,您别激动。”

    姜临笑了笑,从兜里掏出一包软中华,抽出一根递给李建国。

    李建国犹豫了一下,接了过去。

    “我今天来,不是来跟您谈判的,也不是来跟您打架的。我是来跟您请教一个问题的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问题?”

    “您以前是八级钳工,是厂里的技术骨干。那您肯定知道,咱们这块地,为什么前几年一直没人敢要?”

    李建国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这事,他确实琢磨过。

    按理说,这么好的地段,早该被抢破头了。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我们这些干活的,哪知道领导们的心思。”

    “因为这块地,有毒。”

    姜临一字一句地说。

    “建国初期,这里是个秘密化工厂。地下全是重金属,六价铬严重超标。人要是住在这上面盖的房子里,不出十年,就得得癌症。”

    这话一出,不仅李建国,周围所有的工人都惊呆了。

    毒地?

    他们在这厂里干了一辈子,怎么从来没听说过?

    “你……你胡说!你这是为了赖掉我们的安置费,故意编出来吓唬我们的!”一个年轻工人激动地喊道。

    “我是不是胡说,你们可以去问市环保局的马局长。”

    姜临指了指工地门口的方向,“省环保厅的封条现在还贴在那儿呢。不信,你们可以自己去看。”

    “瑞盈接盘这块地,不是为了盖房子卖钱。因为这地根本就不能盖房子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是准备自己投五个亿,把这块毒地封存起来,在上面建一个免费的市民生态公园。这是市政府的重点工程。”

    姜临看着李建国,语气变得诚恳起来。

    “李师傅,您想想。我们花五个亿来建一个不赚钱的公园,我们图什么?我们要是真想赖掉你们这四百多万的安置费,我们有必要花这么大的代价吗?”

    李建国不说话了。

    他是个老实人,他会算账。

    花五个亿去建公园,然后赖掉四百万的账。

    这笔账,怎么算都算不通。

    除非,这个年轻人说的是真的。

    “那……那我们的钱……”一个工人带着哭腔问。

    这才是他们最关心的问题。

    “你们的钱,是那个叫赵阔的鼎盛投资欠你们的。跟我们瑞盈,法律上讲,一毛钱关系都没有。”

    姜临先把责任撇清。

    看到工人们的脸色又变得难看起来,他话锋一转。

    “但是。”

    “我父亲常跟我说,做人要讲良心。你们都是临州人,都是这座城市的建设者。不能因为前头老板不是人,就让你们这些老功臣没饭吃。”

    姜临提高了声音。

    “法律上的账,我们不能认。但道义上的情,瑞盈认!”

    “从明天开始,临江生态公园项目正式成立‘下岗职工再就业办公室’。所有原机床厂的职工,只要身体还干得动,愿意来上班的,我们一律接收!”

    “保安、绿化、保洁、水电维修,都需要人!工资待遇,绝不低于市场价!五险一金,我们给你们交齐!”

    “另外,关于你们那笔安置费。我会让公司的法务部,成立一个专门的‘追讨小组’。帮你们打官司,去追查前任老板赵阔的隐匿资产。不管花多少钱,花多少时间,这笔钱,我们帮你们要回来!”

    姜临的这番话,掷地有声。

    在场的工人们,都听傻了。

    他们闹事,无非就是两个诉求:要么给钱,要么给个活路。

    现在,这个年轻的老板,不仅给了他们活路,还要帮他们去讨钱!

    这就叫,仁至义尽。

    李建国看着姜临,浑浊的眼睛里,闪过一丝光。

    他把手里的烟掐灭了,揣进兜里。

    “小老板。你说的,都是真的?”

    “我姜临,今天当着这么多父老乡亲的面,说出去的话,就是泼出去的水。一口唾沫一个钉。”

    姜临指了指身后的马大炮。

    “这位是马总,以后公园工地的安保和后勤,都归他管。明天上午九点,你们就可以带着身份证,来这里找他登记。”

    李建国沉默了。

    他身后的工人们,也沉默了。

    过了半晌,李建国转过身,对着身后的人挥了挥手。

    “都……都回去吧。别在这儿给老板添乱了。”

    “把地上的米和油,都拎上。人家老板的一片心意。”

    人群渐渐散了。

    一场眼看就要爆发的流血冲突,被姜临用几句话,和几十袋米面,化解于无形。

    马大炮站在旁边,看得目瞪口呆。

    他今天才算真正明白,拳头,有时候是这世上最没用的东西。

    等人都走光了。

    姜临才走到李建国的面前。

    “李师傅,您等一下。”

    姜临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,塞进李建国的手里。

    信封很厚,里面是两万块钱现金。

    “李师傅,您是老劳模,有威望。这次的事,我知道您也是被逼得没办法。这钱您拿着,给兄弟们买点年货。有什么困难,以后可以直接来这儿找我。”

    李建国的手一哆嗦,想把钱推回去。

    “小老板,这……这使不得。”

    “没什么使不得的。您是长辈。”

    姜临按住他的手,“不过,我还是想问一句。今天这事,是谁在背后给你们出的主意?”

    李建国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“是一个姓王的律师。说是免费帮我们维权。是他告诉我们,瑞盈公司最有钱,只要来工地闹,一闹准给钱。”

    “他人在哪?”

    “他说,等我们闹成功了,他再出来。现在不知道在哪。”

    姜临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狐狸的尾巴,露出来了。

    他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那抹熟悉的淡蓝色光幕,再次出现在他的脑海中。

    【临州市政商关系全景天眼系统】开启。

    锁定:临州市,王姓律师,与老机床厂有关。

    光幕飞速闪烁,无数的信息流开始重组、筛选。

    几秒钟后,一个清晰的人物画像浮现在眼前。

    【目标:王志军。42岁。临州市“君诚律师事务所”合伙人。】

    【隐秘信息分析:王志军长期与临州市政法系统部分官员勾结,专门从事“灰色维权”业务。其通过煽动群体性事件,向涉事企业施压,索要高额“顾问费”。】

    【关联信息挖掘:三日前,王志军的个人账户,收到一笔来自“临州恒信投资咨询公司”的五十万元转账。】

    恒信投资咨询公司?

    姜临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
    这个名字很陌生。

    【继续深度挖掘:“临州恒信投资咨询公司”法人代表为‘魏小明’。】

    【‘魏小明’,社会关系分析……】

    光幕上的关系网迅速展开,最后指向了一个名字。

    【魏东。48岁。临州市委政法委书记。】

    【魏小明,系魏东的亲侄子。】

    政法委书记!

    姜临的眼睛猛地睁开,一道寒光闪过。

    好一个“看不见的敌人”!

    这个人,藏得太深了。

    他不在商场,不在官场的核心圈。他在政法系统。

    这是一个能调动公检法资源,能用最合法的程序,把你送进地狱的狠角色。

    他为什么要对付自己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