骑电瓶车的,正是姜临。
姜临刚从老孙头那里买完车,正感受着这歪歪扭扭的车把带来的奇特体验。
他骑得不快,一边骑,一边看着街边的落叶发呆。
陈飞一看前面有一辆破电驴挡道,心里的无名火就上来了。
“妈的,骑个破电驴占什么道!”
陈飞在头盔里骂了一句,不仅没有减速,反而故意把离合捏死,猛地轰了几脚油门。
“轰!轰!轰!!!”
杜卡迪的改装排气管里,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。
甚至排气管口还喷出了半尺长的蓝色火焰。
这声音,别说就在旁边,就是隔着一百米,也能吓人一跳。
如果是普通人骑着电瓶车,被这声音一吓,估计直接就慌了神,连人带车摔在地上。
但姜临不是普通人。
他听到了后面的轰鸣声,只觉得有些吵。
他握住那个有点歪的车把,尽量把车往路牙子边上靠了靠,给后面的“金属怪兽”让出了一条道。
姜临的反应,在陈飞看来,简直就是对他的无视。
在陈飞的逻辑里,他骑着几十万的杜卡迪,轰着油门过来,前面这种骑破电驴的底层蝼蚁,应该吓得赶紧停下车,瑟瑟发抖地躲在路边,用仰视和敬畏的目光看着他呼啸而过。
但这小子居然只是靠了靠边,依然慢悠悠地往前骑。
连头都没回!
这让陈飞觉得,自己这套两万块的天蝎排气,白换了。
“找死!”
陈飞冷笑一声,决定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穷鬼一个教训。
他一松离合,杜卡迪像一头红色的野兽,直接窜了上去。
他没有从姜临让出来的左侧超车,而是故意贴着姜临电瓶车的右侧,也就是靠近路牙子的那一侧,强行挤了过去。
这条缝隙极窄,也就是刚刚好能过一辆摩托车。
陈飞是故意的。
他想用自己的机车去别一下姜临的电瓶车,最好能把姜临逼得撞上路牙子摔个狗吃屎。
“嗖——”杜卡迪带着一阵狂风,擦着姜临的右腿飞驰而过。
两辆车之间的距离,绝对不超过三厘米。
也就是在擦身而过的那一瞬间,陈飞故意在车把上扭了一下。
杜卡迪厚重的车尾,轻轻地扫了一下姜临电瓶车的前轮。
这一下虽然不重,但对于一辆时速二十码、车把本来就歪的二手破电瓶车来说,那是致命的。
姜临只感觉车把猛地往右一偏,一股无法控制的力道传来。
电瓶车的前轮直接磕在了路牙子上。
“哐当!”
那辆绿色的破电瓶车,连同姜临一起,摔在了马路边上。
车上的塑料壳子早就老化了,这一摔,前挡风板直接碎了一块,那个用透明胶带缠着的右后视镜,也彻底断了,“咕噜噜”地滚出去好远。
姜临的反应极快,在车倒下的那一刻,他一只脚撑住了地面,虽然人和车都倒了,但他并没有摔在地上,只是灰色的夹克上蹭了一点灰。
他站稳身子,皱了皱眉头。
看着倒在地上的绿色电瓶车,那车轱辘还在无力地转动着。
“两百块钱,还没骑到十分钟呢。”
姜临在心里叹了口气。
他没有立刻发火。
他今天出来,就是为了接地气,体验一下普通人的生活。
普通人遇到这种事,肯定是先看看车坏没坏,然后看看人跑没跑。
他抬起头,看向前面。
陈飞别倒了姜临后,并没有直接跑掉。
他在前面二十多米远的地方,一脚刹车停了下来。
他身后的那三个骑川崎和宝马的同伴,也都跟着停了下来。
四辆重机车排成一排,停在非机动车道上,堵住了后面的路。
陈飞把头盔上的护目镜推上去,露出一张嚣张的年轻脸庞。
他转过头,看着正在拍打身上灰尘的姜临,嘴角露出一抹嘲弄的笑。
“怎么着,哥们?眼睛长天上去了?没听见喇叭声啊?”
陈飞大声喊道,语气里满是挑衅。
他其实有点心虚,毕竟是他故意去别的人。
但他看姜临那身寒酸的打扮,还有那辆破得不能再破的电瓶车,心里的底气又足了。
这种社会底层的穷屌丝,他见得多了。
只要自己声音大一点,态度横一点,对方保证连个屁都不敢放,只能自己认倒霉。
姜临拍了拍灰,弯下腰,抓住电瓶车的车把,把那辆惨不忍睹的破车给扶了起来。
车把更歪了,前轮的挡泥板也瘪进去一块。
姜临推着车,慢慢地朝着陈飞他们走了过去。
他走得很慢,不急不躁。
周围路过的行人和非机动车,看到这一幕,纷纷停下来看热闹。
中国人都有看热闹的习惯。
大家看着那个推着破电瓶车的年轻人,走向那四个嚣张的机车青年,心里都在犯嘀咕。
张三想:“这小伙子也是倒霉,惹了这帮飞车党。这帮人一看就不好惹,估计这小伙子得吃亏。”
李四想:“这机车也太霸道了,明明是他们别倒了人,还这么嚣张。但这世道就是这样,有钱人欺负穷人,谁也管不了。”
王大妈提着菜篮子,叹了口气:“哎,现在的年轻人啊,火气都大。这要是打起来,那小伙子得被打进医院啊。”
虽然大家心里都同情姜临,但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话。
因为那四个机车青年看起来确实不好惹,一身的名牌机车服,几十万的车,这就代表了不好惹的阶级。
姜临推着车,走到了陈飞那辆红色的杜卡迪面前,停了下来。
陈飞坐在车上,居高临下地看着姜临。
“干嘛?想碰瓷啊?”
陈飞冷笑一声,“我告诉你,老子的车可是装了行车记录仪的。是你自己骑车不长眼,撞到路牙子上摔倒的。老子没找你赔我排气管的惊吓费就算好的了!”
恶人先告状。
这套路陈飞玩得很溜。
姜临没说话。
他看了一眼陈飞,又看了一眼那辆红色的杜卡迪。
最后,他的目光落在了杜卡迪车尾侧面的一块黑色碳纤维板上。
那里,有一道大约三厘米长的细小白色划痕。
那是刚才扫倒电瓶车时,电瓶车的塑料件在上面刮出来的。
姜临指了指那道划痕。
“你别我车,把我车弄坏了。”
“这车我刚花两百买的。你给个说法吧。”
给个说法?
陈飞愣了一下,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。
他旁边的三个同伴也都哈哈大笑起来。
“这穷鬼脑子进水了吧?一辆破电驴,他居然敢找飞哥要说法?”
骑川崎的胖子嘲笑道。
陈飞笑够了,脸色一沉。
他从机车上跨下来,随手把头盔挂在车把上。
他走到姜临面前,指了指自己车尾上的那道白色划痕。
“给说法?好啊,老子今天就给你个说法!”
陈飞嚣张地点了点那道划痕。
“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!老子这车,叫杜卡迪V4!纯进口的!这块碳纤维侧板,原厂件,从意大利发过来,加上税费和工时费,至少要一万块!”
“你这破电驴,也就是个卖废铁的价!你刚才摔倒的时候,把老子的车给刮花了!”
陈飞猛地推了姜临的肩膀一把。
“老子不让你赔钱,你他妈还敢找我要说法?”
“现在老子改变主意了!这块板子,一万。加上老子的精神损失费和误工费,你今天拿五万块钱出来,这事儿就算了。”
“要是拿不出来,老子今天把你这破车砸了,再把你两条腿打断!”
陈飞越说越嚣张。
他其实根本不在乎那一万块钱,他就是享受这种把穷人踩在脚底下蹂躏的快感。
要五万块钱,就是为了逼姜临下跪求饶。
姜临被推了一把,往后退了半步。
他没还手。
因为他突然觉得,这事儿挺有意思的。
在临州,连市长周立人想算计他,都得绕几个大弯子,动用省级的信访手段。
而现在,一个街头骑摩托车的小混混,居然直接指着他的鼻子,要打断他的腿。
“五万?我没有。”
姜临很诚实地回答。
他现在身上只有刚才买车找回来的零钱,手机账户里倒是有几个亿,但他不想拿出来。
“没有?”
陈飞眼睛一瞪,“没有你他妈就敢在马路上瞎晃荡?穷B就不配上路!”
“飞哥,跟他废什么话。看他这穷酸样,把他卖了也不值五万。直接揍一顿,把车砸了得了。”
旁边那个骑川崎的胖子走了过来,摩拳擦掌。
就在这几个机车青年准备动手的时候。
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音,从不远处的恒隆广场一楼露天座那边传了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