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子山。
下午的阳光把山谷照得暖融融的。
琪琪支起了一口能煮下一整头野猪的巨锅,几组厨师机器人,在她身后忙个不停。
蒸汽从锅盖缝隙里滋滋往外冒,浓郁的肉香混着柴火的焦香,在空气中霸道地扩散开来。
悟空蹲在锅边,口水几乎要连成线滴进土里。
悟饭坐在台阶上看书,鼻梁上的眼镜滑到了鼻尖,他浑然不觉,沉浸在文字的世界里。
布罗利站在远处的草地上,赤着脚,宽大的脚掌深深踩进柔软的青草里。
他低着头,新奇地用脚趾去拨弄草叶,动作笨拙却格外认真,仿佛在感受这颗星球最温柔的脉动。
帕拉伽斯在他旁边坐着,用一把小刀,一声不吭地削着一根不知从哪捡来的木棍。
拉蒂兹独自靠在山坡的树干旁,双臂交叉在胸前,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边流动的云。
他的战斗力在这群怪物里垫底,这个事实像一把钝刀,每天都在他脸上刻下新的阴影。
没人嘲笑他,但这种无视,比任何嘲笑都更让他难受。
姬内从屋里端出一盘切好的水果,放在院子中间的桌上。
她擦了擦手,朝拉蒂兹的方向看了一眼,
嘴唇动了动,想喊他过来,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微不可查的叹息。
巴达克不在院子里。
他在房子后面那片空地上,一个人盘腿坐在草丛深处,闭着眼。
超蓝形态的巨大消耗,让他的身体到现在还未完全恢复。
那股冰冷而神圣的赛亚人之神的力量,正在血脉里缓慢沉淀,
每一次呼吸,他都能感受到那股力量在经脉深处如冰河般缓缓流淌。
偶尔,他的指尖会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丝极淡的蓝光,转瞬即逝。
克林落在他面前,连一片草叶都没有被惊动。
武道真神级别的移动,安静得仿佛他从一开始就站在那里。
巴达克睁开眼,眼神锐利如鹰。
“我以为你还在喝茶。”
克林在他对面席地而坐,距离不到两步。
巴达克审视着他,没有说话。
克林不喜欢绕弯子,开门见山。
“第四宇宙的破坏神奎特拉,死了。”
巴达克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。
破坏神这种存在,对他来说太过遥远。
他一辈子都在泥泞和血污里打滚,跟那种高高在上的神明之间,隔着无法逾越的阶层。
“他死了,跟我有什么关系?”
克林抓了一把身边的青草,在指间无意识地捻动。
“他的位置空出来了,我在考虑让谁去接替。”
巴达克的眉毛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,他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。
克林扔掉手里的草屑,目光平静地直视着他。
“我想让你去。”
一瞬间,山谷里的风仿佛都静止了。
远处传来琪琪中气十足的吼叫,在呵斥悟空不准偷吃,悟空委屈的辩解声被风吹得断断续续。
巴达克脸上的肌肉僵住了。
他盯着克林,盯了足足十几秒,像是在确认对方是不是在开一个恶劣的玩笑。
“你……让我当破坏神?”他的声音沙哑干涩。
“对。”
巴达克低下头,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和伤疤的粗糙手掌。
这双手,曾替弗利萨清扫过不计其数的星球,沾满了数不清的鲜血与罪孽。
他这辈子做过的唯一一件称得上“荣耀”的事,
就是在贝吉塔行星毁灭的最后一刻,像个飞蛾一样,独自冲向弗利萨那颗足以毁灭一切的能量球。
一个下级战士。
一个战斗力曾经只有不到一万的老兵。
当破坏神?
巴达克的嘴角扯出一个苦笑。
“你是不是找错人了?”
克林摇了摇头,语气平淡。
“巴达克,你之前替弗利萨卖命,执行他的命令,摧毁一个又一个星球。”
“你心里比谁都清楚,那些事是什么性质的。”
巴达克的手掌猛地收紧。
“我做的那些事,早就回不了头了。你现在拿这些来说服我?”
“不是说服你。”
克林的语气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,
“我是在告诉你,正因为你做过那些事,你才比任何人都清楚,‘破坏’的权力一旦被滥用,会造成多么可怕的后果。”
巴达克沉默了。
克林的话像一根针,精准地刺进了他灵魂最深处。
克林继续说。
“奎特拉把破坏权柄当成满足私欲的玩具,暗中挑拨文明兴衰来保全自己的排名。”
“他不配坐在那个位置。”
“而你不同。”
巴达克缓缓抬起头。
克林的目光落在他身上,平静,坦率,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认可。
“你见过最底层的地狱,当过最前线的士兵,替暴君做过最肮脏的活。”
“你也曾亲手毁灭过无辜的文明,然后在自己星球被炸碎的那一刻,才真正明白什么叫因果报应。”
克林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如锤。
“你对‘破坏’的理解,是用你族人的血和故乡的灰烬换来的。”
远处的山谷里,悟空那无忧无虑的笑声隐约传来,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。
巴达克垂下眼皮,呼吸变得沉重而缓慢。
克林没有催促他,只是安静地等待。
过了很长一段时间,风再次吹过草地,拂动巴达克额前那几缕不羁的碎发。
“……破坏神的职责,是什么?”他终于开口。
“维持宇宙中‘创造’与‘毁灭’的平衡。”
克林回答,
“当一个文明走向腐朽、停滞不前,甚至威胁到宇宙整体的存续时,破坏神出手终结它。”
“从而为新的生命和文明,腾出诞生的空间。”
“这跟我以前做的事,有什么区别?”
“区别在于目的。”
克林说,
“你以前是为弗利萨的贪欲服务,以后是为整个宇宙的秩序服务。”
“以前你没有选择权,只能执行命令。”
“当了破坏神,每一次出手,都将是你自己的决定。”
“你要为自己的每一次破坏负责。”
巴达克的心里还是有些没底。。
“我连超蓝都还不稳定。”
“这不是问题。破坏神的力量由全王赋予,与你自身的战斗力是两套体系。”
“但你自己的基础越强,对破坏之力的驾驭就越精准。”
克林顿了顿,补了一句。
“而且,你的超蓝形态虽然还是雏形,
但你在那个层级展现出的战斗本能和应变能力,已经超过了绝大多数所谓的神级存在。”
巴达克抬起头,望向远处。
从这个角度,他能看到胶囊屋的屋顶。屋顶上晒着琪琪的被单,粉色的布料在风里鼓成一个饱满的气球。
院子里,悟空正被琪琪拎着耳朵拽离锅边。
他的儿子,出生时战斗力只有两个点的废物,现在却站在了宇宙的顶端。
而他自己呢?
穿越了时空,赌上了一切,才勉强摸到超蓝的门槛。
这点力量放在地球战士的圈子里,根本排不上号。
可现在,克林却要他去当破坏神。
去守护一整个宇宙。
“姬内……她知道吗?”
“还不知道。我先来问你的意见。”
巴达克再次沉默。
他想起了姬内的脸。
那张温柔的、倔强的、即使含着眼泪也绝不肯哭出声的脸。
他缺席了她太久太久。
几十年的生死相隔,穿越时空的流浪,他们才刚刚团聚没多少天。
如果他去了第四宇宙,那又将是一次漫长的分离。
但另一幅画面,如同烙印般在他脑海中灼烧。
贝吉塔行星爆炸前的最后一瞬。
弗利萨那张挂着残忍微笑的脸,以及那颗吞噬了一切的毁灭光球。
不计其数的赛亚人,婴儿、老人、战士、平民……
所有的悲鸣都被那片白光吞没,连一丝回声都没能留下。
如果那时候,有一个真正负责任的破坏神在。
如果第七宇宙的破坏之力没有被比鲁斯那个懒猫睡过去。
弗利萨……还能那么肆无忌惮吗?
巴达克的拳头在膝盖上,一寸寸地握紧。
一个下级战士,去当破坏神。
这听起来荒唐到了极点。
但整件事,从他死而复生那一刻起,就充满了荒唐。
他本该是个死在那场爆炸里的亡魂。
他穿越了时间,打败了弗利萨的先祖,又被硬生生拉到了这个时代。
他的儿子是超级赛亚人五,他的同族在不同的进化路线上各自绽放光芒。
而他,一个满身尘土的老兵,
在被黄金弗利萨踩进泥里之后,咬着碎裂的骨头站起来,硬生生打出了超级赛亚人蓝。
荒唐的人生,或许本就不需要一个合乎常理的结局。
“卡卡罗特他们怎么办?”巴达克的声音低沉而粗粝。
克林直白地说,
“悟空他们不需要你操心。”
“他有琪琪看着,饿不死也跑不了。你该操心的是你自己,还有姬内。”
巴达克怀着希冀。
“她能跟我去吗?”
克林点点头。
“破坏神界没有规定不能带家属。第十二宇宙的破坏神金,连宠物都带了三只。你带妻子过去,算不了什么。”
巴达克的嘴角几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。
克林又加了一句。
“第四宇宙的天使叫科尼克,脾气不错,手艺不错。”
“到时候你跟她搭档,她负责日常事务,你负责在关键时刻出手。”
“大部分时候,你可以继续修炼。”
“修炼?”
“当然。”
克林理所当然地说,
“你以为破坏神就不用变强了?”
“破坏之力的上限,取决于使用者的基础实力。”
“你现在的超蓝只是雏形,等你彻底稳定下来,再配合破坏神的权柄,你的战斗力会迎来一次质的飞跃。”
巴达克的瞳孔深处,终于闪过了一道压抑不住的光。
那是属于赛亚人的、听到“变强”两个字就无法抑制的本能兴奋。
他管不住这个反应,也不想管。
“……我需要跟姬内商量。”
克林站起身,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。
“去吧。虽说没有期限,但也别拖太久。”
“第四宇宙的天使一个人撑着,虽然短期内出不了什么乱子,但时间长了总归不好。”
克林转身要走,又像想起什么,停下脚步。
“对了。”
巴达克抬头看他。
克林笑了笑,
“你去了那边之后,如果哪天觉得这个位置不合适,或者干得不开心,”
“随时可以辞职。”
巴达克彻底愣住了。
“破坏神……还能辞职?”
克林的笑容里带着一丝霸道,
“以前不能,现在,可以了。”
克林走了。
巴达克独自坐在草地上。
太阳渐渐西斜,将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。
他的影子覆盖了一大片草地,风吹草动时,影子边缘也跟着微微颤抖。
屋子前面传来姬内的声音,穿透了傍晚的微风。
“巴达克,吃饭了!”
那柔软的、带着微热的嗓音,跟几十年前一模一样。
巴达克闭上眼,将那声音刻进心里,然后缓缓睁开。
他站起来,朝着屋子的方向走去。
脚步不快,但每一步,都踩得异常坚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