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宇宙。
破坏神界。
比鲁斯盘腿坐在那棵巨大的枯树下,周围散落着一地空盘子。
他刚吃完维斯精心准备的下午茶,正拿着一根剔透的鱼骨头,百无聊赖地剔着牙。
维斯法杖顶端的水晶球无声地闪了一下。
比鲁斯的猫耳瞬间警觉地竖了起来。
“是大神官的通讯?”
维斯屈指在法杖上轻弹,信息在他眼前展开。
他读完之后,转头看向比鲁斯,脸上带着一丝微妙的笑意。
“奎特拉死了。”
“啪嗒。”
鱼骨头从比鲁斯嘴里掉了出来。
“什么?!已经……这么快?”
“克林先生办事,向来不喜欢拖沓。”
比鲁斯呆坐着。
猫脸上那丰富的表情,经历了一场复杂的三级跳。
震惊。
确认。
然后是嘴角开始抑制不住地疯狂上扬。
他猛地站起来,背着手在树下来回踱步,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,速度越来越快。
“那个偷吃我草莓布丁的混蛋!”
“那个在破坏神聚会上到处嚼舌头根子的老鼠!”
“那个背地里暗算别的宇宙、玩弄阴谋的卑鄙小人!”
比鲁斯的声音越来越大,充满了喜悦的怒火。
“终于!终于!有人替本大爷出了这口恶气!”
维斯法杖一横,优雅地拦在他面前。
“比鲁斯大人,请容我提醒您一下。”
“奎特拉虽然为人不齿,但终究是破坏神同僚。”
“大神官的通讯已经发到了所有天使手上。”
“如果其他宇宙的天使,看到第七宇宙的破坏神在同僚被清除后表现得过于……‘愉悦’,恐怕在外交上不太合适。”
比鲁斯的尾巴在半空中僵住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,努力板起脸。
猫脸上那快要咧到耳根的笑意被强行压了下去,嘴角绷得像一条笔直的线。
两秒后,嘴角又开始不争气地剧烈抖动。
维斯叹了口气。
“您实在憋不住的话,就回房间笑吧,至少别在户外,有损您破坏神的威严。”
比鲁斯二话不说,转身就走。
房门在他身后“砰”地一声关上。
维斯站在原地,侧耳倾听。
片刻后,房间里传来一阵被强行压抑的、闷在被子里的、仿佛地震般的笑声,连带着整棵枯树都微微颤动了一下。
维斯摇了摇头,弯腰端起比鲁斯扔下的空盘子,慢悠悠地往厨房走。
“一个活了几亿年的破坏神,居然能高兴成这样。”
他低声嘟囔了一句。
“跟个没长大的小孩子一样。”
语毕,他停了一下脚步。
想了想全王此刻正和阿拉蕾一起在地上滚来滚去玩贴纸的画面。
“……好吧,现在看来,小孩子也不是什么坏事。”
……
破坏神界的寂静持续了一阵。
比鲁斯重新推门出来,脸上的笑意已经收敛干净,但那双眼睛里还闪烁着藏不住的兴奋光芒。
他靠在门框上,尾巴在身后慢悠悠地晃动。
“维斯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说,克林那个光头会安排谁去接替奎特拉?”
维斯端着洗好的盘子走过来,用一块洁白的干布细细擦拭。
“他没有说。”
“你猜不出来?”
“我不打算去猜。克林先生做事有他自己的节奏,我们只需要等待结果。”
“猜错了,反而显得失礼。”
比鲁斯抱起双臂,似乎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。
“那个人选,总得够强吧?”
“第四宇宙虽然排名垫底,好歹也是个完整的宇宙。”
“破坏神的位格不能太低,否则压不住场子。”
维斯将光洁如新的盘子放回架上。
“在这一点上,我对克林先生的判断没有任何疑虑。他亲手挑选的人,绝不会差。”
比鲁斯磨了磨后槽牙。
“你对那个光头的信任度,是不是比对我这个破坏神还高?”
维斯转过身,脸上挂着他招牌式的微笑。
“比鲁斯大人,您这话问得,就好像在吃醋一样。”
“谁吃醋了!本大爷是猫!猫怎么会吃醋!”
比鲁斯的尾巴瞬间炸成了一条毛刷子。
他重重地哼了一声,转身回到树下盘腿坐下。
“反正奎特拉死了,管他谁去接替。只要别再出一个偷布丁的混蛋就行!”
维斯没有接话。
他手里法杖的水晶球折射着午后的光线,在地面上画出一圈圈安静的光纹。
破坏神体系运转了无数亿年的古老格局,被一个来自地球的光头,用一种近乎荒诞的方式,悄无声息地改写了。
一块巧克力,一声“好吃”,一个位列神明顶点的破坏神,就此退场。
这种处理方式荒诞到了极致。
但在维斯看来,也正因这份荒诞,才格外令人笃定。
能把弑神做得如此随意家常的人,才是真正无法用任何维度去衡量的人。
维斯靠在树干上,法杖轻轻在地面点了两下。
“比鲁斯大人。”
“干嘛?”
“您之前催我做的那份蒲烧鳗鱼饭,现在还要吗?”
比鲁斯的猫耳“唰”地一下竖得笔直。
“要!现在就要!”
维斯转身走向厨房。
破坏神界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安宁。
一切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但什么,都已经不一样了。
……
在大神官的意识空间里,十二颗代表着各个宇宙的璀璨光球,正沿着既定的轨迹稳定运转。
第四颗光球上,原本属于奎特拉的暗紫色神力标识已经彻底消失,
只剩下代表天使科尼克的淡蓝色法则维系线,在安静地散发着微光。
大神官看着那颗暂时失去守护者的光球。
全王体系建立以来,破坏神被外部力量清除的案例,是零。
这是第一次。
而批准这次清除的人,是全王本人。
执行者,是克林指定的魔人布欧。
手续合规,流程完整,甚至连全王当时的措辞都很明确。
“杀了吧。杀了以后让光头叔叔找个好人来当。”
大神官合上了意识空间。
第七宇宙的管理难度,已经无法用任何现有的评级来衡量了。
那里就像一个神明也无法预测的“奇点”。
一个能徒手撕裂宇宙壁垒的武道真神,
一个吃掉破坏神还嫌味道不够辣的远古魔人,
一个觉醒了龙神传承的那美克星人,
一个突破至超级赛亚人五的下级战士之子。
更不要提那个把全王教会了“追追跑”和“拉钩”的、来自搞笑漫画的规则外角色。
大神官独自站在无之界的空旷长廊中。
身后,镜像宫殿的大殿里又传来阿拉蕾那穿透力极强的震天笑声。
“阿全!你看!这个贴纸会发光耶!”
“给我贴!快给我贴!”
大神官握着法杖,静静地站了一会儿。
他觉得,旧有的秩序就像一幅挂了亿万年的、笔触严谨的古典油画,
而现在,一个孩子拿着一桶五颜六色的颜料闯了进来,在上面肆意涂抹。
这幅画被毁了。
但也可能,正在变成一幅更有趣的新画。
他沿着长廊走远,脚步声消失在无尽的寂静中。
身后的笑声,还在继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