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神殿。
午后的日光斜着打在汉白玉石砖上,把每一块砖缝的阴影拉成了长长的黑线。
空气里有一种亘古不变的、属于高空的宁静。
克林站在殿前的平台上,身边是比克。
比克穿着他那身标志性的白色长袍,龙神法杖立在手旁。
他的眉心,那道象征龙神之力的金色竖纹比平时安静,
但身上橙金色的龙神气息并未完全收敛,如活物般,隐约在袖口和领口处缓缓游动。
波波先生站在他们对面。
跟往常一样。
矮小,黑胖。
白色头巾裹得严严实实,红色背心浆洗得干干净净。
脚边的茶盘摆放得一丝不苟。
三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,构成一个稳固的三角。
天神殿没有风,空气安静得像一潭凝固了亿万年的深水。
克林从亚空间储物戒指里,取出了最后一件东西。
一颗眼球在他掌心悬浮,在日光下折射出古老而深沉的光泽。
眼球表面布满了细密如蛛网的纹路,每一道纹路都在以极慢的频率微微跳动,
像是有什么古老的生命体正在里面沉睡、呼吸。
第三颗魔界第三眼。
最后一颗。
波波的目光落在那颗眼球上。
他那双纯黑的圆眼睛里,暗金色的瞳孔反射出光泽眼球些跳动的纹路在他眼底缓缓浮动。
比克握着法杖的手指微微收紧,身体下意识地前倾了一点。
他的呼吸放得极慢,法杖顶端的湛蓝宝石泛着低频率的幽光。
龙神的本能告诉他,接下来要发生的事,分量重得足以压塌时间。
从天神殿的石砖传上来的、几乎无法察觉的震动也告诉了他同样的事。
克林开口了。
“波波,这颗是你的。”
波波的表情复杂,但很快又沉寂下去,恢复了古井无波的样子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他伸出手。
那只胖乎乎的黑色手掌平平展开,掌心朝上。
克林将魔界第三眼轻轻放到他的掌心里。
眼前接触到波波皮肤的瞬间,发出一声嗡鸣。
那声音不是从眼球里发出来的,而是从波波的身体最深处,从他的灵魂本源里传出来的。
像是一口沉寂了数亿年的钟,突然被人用羽毛触碰了一下。
一声叹息,一声回应。
波波低头看着掌心的眼球。
克林能清晰地读出他此刻的状态。
那不是犹豫。
波波这样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老怪物,字典里早就没有了这个词。
那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。
像一个身经百战的老兵,在走上最后一场决定命运的战场前,低头看最后一遍自己那把跟随了一生的武器。
是反复的确认。
确认自己准备好了。
确认回来之后的自己,是否还是自己。
波波抬起头,嘴角几不可查地动了动。
“萨拉玛的邀请函。”
他念了一遍这个词,语气里带着一丝怀念,
“他总是这样,从来不会当面说什么。”
“只会留下一堆莫名其妙的东西,让别人自己去理解。”
比克握紧了法杖。
当“萨拉玛”这个名字从波波嘴里响起的那一刻,他体内的龙神本源几乎要暴走。
背后那座紫阳花树的图腾在长袍下爆发出刺眼光芒,几乎要将白袍烧穿。
“扎尔汀也差不多。”
波波又看了克林一眼,眼神意味深长。
“做事不解释,打完就走。你跟他这一点,真的很像。”
克林嘿嘿一笑,坦然接受。
“你这算夸我呢,还是损我呢?”
波波没回答这个问题。
他将魔界第三眼举到眉心前方。
眼球在距离他额头一寸的位置凭空悬停住。
暗金色的光从眼球和波波之间的缝隙中,丝丝缕缕地溢出来,
两边那些古老的纹路,开始以完全同步的频率剧烈跳动。
波波闭上了眼,将眼球稳稳地按了下去。
动作自然,就像他每天早上把茶盘摆上桌一样。
眼球触碰到眉心皮肤的那一个瞬间。
天神殿,剧烈地抖动了起来。
汉白玉石砖的缝隙里,迸发出刺眼的暗金色光线。
地板、墙壁、穹顶……
每一块砖、每一道纹路、每一个沉寂了亿万年的法阵刻痕,都在被一股回归的本源之力彻底唤醒。
因为天神殿,本来就是波波亲手建造的。
这座建筑的每一粒微尘里,都残留着他最原始的气息。
亿万年过去,他的记忆散了,力量碎了,但天神殿本身的结构,从未遗忘它的创造者。
现在,创造者回来了。
天神殿,正在用最虔诚的方式,迎接它的主人。
一道粗壮得难以形容的暗金色光柱,从波波的眉心轰然冲天而起!
那道光柱以无可匹敌的姿态,瞬间穿透了天神殿的魔法穹顶,穿透了云层,穿透了大气层。
从地面上看,像是一根支撑天地的暗金色神柱,从天空的正中央,直直地插入了无垠的宇宙深处。
光柱扩散开的气息,如海啸般席卷了整颗地球。
包子山上,悟空正和布罗利兴致勃勃地掰着手腕,两人肌肉贲张,脚下的地面寸寸龟裂。
突然,悟空的手停住了,他猛地抬头望向天空,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。
“这是……什么东西?”
“这股气……好安静,又好沉重。”
“不像是战斗的气,倒像是……像是这片天空本身,在呼吸。”
布罗利也感觉到了。
他松开悟空的手,那双纯粹的绿色眼睛里满是困惑,他盯着天空中那道贯穿天地的暗金色光柱。
“没有敌意。”
布罗利嗓音低沉,带着野兽般的直觉,
“像是是……有什么很老很老的东西,正在醒过来。”
西都。
胶囊公司地下五层的尖端实验室里,布尔玛正全神贯注地调试着新版万能胶囊的空间折叠参数。
突然,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实验室,桌上所有仪器的屏幕瞬间爆红,指针全部打到了极限值之外。
她看了一眼主控台的数据面板,瞳孔骤然一缩。
能量指数已经超出了仪器的最大量程。
不,那甚至不能称之为能量,数据模型显示,那是一种“现实稳定系数”的剧烈扰动。
布尔玛一把摘下护目镜,快步冲到舷窗边,朝天空看了一眼。
“克林……”
她嘀咕了一声,眉头紧锁,
“又在外面搞什么名堂。”
她没有慌乱。
嫁给克林这些年,遇到的“天空裂开”、“大地震动”、“能量爆表”之类的场面,多得连她自己都数不清了。
她早已练出了一种特殊的判断能力。
只要克林的私人通讯器没有发出紧急信号,那就说明一切还在控制范围内。
她放下护目镜,转身回到控制台前,双手在键盘上飞速敲击,试图记录下这千载难逢的法则异动数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