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神殿的风吹过广场。
云层在龙神护罩外流动，天使光辉留下的痕迹还没散完。
比鲁斯站在矮桌旁，已经顾不上破坏神坐姿。
他来之前想过很多局面。
克林拒绝调查。
克林提出条件。
克林不愿去无之界。
甚至，克林当场要跟他打一架。
这些比鲁斯都做过心理准备。
唯独没想到，克林愿意去。
问题是，他去的目的不是接受调查，而是管教全王。
比鲁斯觉得自己今天不该起床。
不，应该追溯到更早。
维斯叫他起床时，他就该把被子缠在身上，假装进入破坏神级冬眠。
克林看着比鲁斯发白的脸，笑了笑。
“放心，我不是去打架。”
比鲁斯抬头。
“真的？”
“我去处理隐患。”
比鲁斯刚抬起的脑袋又垂了下去。
“你别用处理这个词。你说处理，我更害怕。”
雅木茶没忍住。
“比鲁斯大人，破坏神也会怕成这样啊？”
比鲁斯转头。
“雅木茶，你刚成神境，别以为本神不敢弄死你。”
雅木茶马上往菲儿后面挪了半步。
菲儿看着他。
“你不是神境吗？”
雅木茶压低声音。
“神境也要尊重前辈。”
克林插了一句。
“翻译一下，他怂了。”
雅木茶举手。
“我同意这个翻译。”
比鲁斯耳朵抖动了两下。
他现在真没心情跟雅木茶计较。
维斯向前走了半步。
“克林先生，我理解你对全王大人的担忧。可是，全王大人拥有抹除权限。”
“哪怕你自身不受影响，十二宇宙中的其他生命也会被波及。”
克林看向维斯。
“如果一个孩子拿着能删除十二宇宙的按钮，旁边的大人只会说‘请小心一点’，这叫失职。”
维斯没有接话。
这句话不好听。
他找不到反驳的角度。
比鲁斯急忙开口。
“全王大人不是普通孩子！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还说管教？”
“因为他更需要。”
比鲁斯感觉胸口堵得慌。
破坏神活了这么久，第一次被人用讲道理的方式逼到想逃。
要是对方撒泼，他还能发火。
可克林说的每句话都切在问题上。
全王心智确实像小孩。
全王确实能抹除宇宙。
大神官确实只能提醒。
破坏神们确实只会害怕。
比鲁斯越想越绝望。
这要是在破坏神会议上说出来，所有破坏神会先联手捂住克林的嘴。
当然，现在能不能捂住另说。
布尔玛突然问：“维斯，如果全王真的心血来潮清理宇宙，你们天使能阻止吗？”
维斯摇头。
比克冷着脸插话。
“神历体系残缺，波波已经讲过。这套秩序能运转到现在，靠的是全王的抹除权柄，而非完善结构。”
波波端着茶壶，站在旁边。
他语气平稳。
“权柄失衡，迟早会出问题。”
比鲁斯看向波波。
他现在最怕波波开口。
因为这位一开口，就有古代权威背书的味道。
破坏神想摆资历，在波波面前也不好使。
比鲁斯双手抱头，在原地转了两圈。
“你们一个个都疯了。”
克林说：“别转了，再转你会踩到饺子的念力台阶。”
比鲁斯低头。
他脚边真有一层透明小台阶。
饺子赶紧把台阶收回去。
“不好意思。”
比鲁斯指着饺子。
“连你也神境了。”
饺子认真点头。
“刚刚升级。”
比鲁斯捂脸。
他决定以后不再随便睡觉。
睡一觉，地球冒出三个神境地球人。
再睡几觉，雅木茶会不会去竞选破坏神？
想到这里，比鲁斯打了个寒颤。
雅木茶当破坏神。
第七宇宙会变成什么？
每天破坏前先摆帅气姿势？
维斯看出比鲁斯快崩了，轻轻开口。
“克林先生，如果你坚持前往无之界，我可以带路。至少通过正规通道，能减少误会。”
克林摇头。
“不用。”
维斯的法杖在半空顿住。
“无之界不在普通宇宙坐标内。天使通道经过大神官权限登记，绕开这些流程，会触发防御。”
克林站起身。
“那就不走你们的路。”
比鲁斯提高音量。
“你想干什么？”
克林活动了一下手腕。
“开门。”
比鲁斯差点跳起来。
“无之界不是你家后院！”
克林看向他。
“地球以前也不是魔界入口，后来还不是进进出出。”
艾琳丝点头。
“这话很难反驳。”
比鲁斯转向维斯。
“维斯，你快劝他！”
维斯看着克林，难得没马上说俏皮话。
“克林先生，无之界的壁垒不同于宇宙空间。强行穿透，容易被视作对全王大人所在领域的入侵。”
克林说：“我会控制力度。”
比鲁斯喊道：“重点不是力度！”
“那重点是什么？”
“礼貌！规矩！流程！”
克林笑了。
“所以你看，你也知道规矩重要。”
比鲁斯被噎住。
雅木茶在旁边小声说：“漂亮。”
菲儿拍了他一下。
雅木茶马上低头喝茶。
克林走到天神殿边缘。
护罩外，云海翻卷。
地球在下方转动，蔚蓝弧线安静铺开。
这颗星球承受过太多危机。
从比克大魔王到邪恶龙，每次危机结束，新的威胁总会从规则的漏洞里钻出来。
全王没有恶意。
但一个心智不全的孩子握着抹除十二宇宙的按钮，按下它可能仅仅是因为“好玩”。
克林抬起右手。
比克站在他身后，法杖轻轻点地。
“你真要去？”
“嗯。”
“需要我同行吗？”
“先不用。地球还得有人看着。再说，你现在的龙神层级还不太高，别急着卷进无之界。”
比克没有再接话。
克林决定的事，没人拉得住。
布尔玛抱臂站在旁边。
“去可以，别把宇宙弄丢。还有，回来之前记得带无之界的基础空间参数。”
比鲁斯瞪她。
“你还想研究无之界？”
布尔玛理所当然。
“来都来了，总得有点收获。”
维斯轻笑。
“布尔玛小姐的科研精神，真令人佩服。”
比鲁斯已经不想说话。
他现在只想找个角落躺下。
装死也行。
装睡也行。
反正别让他站在这里看克林开无之界通道。
克林的气息开始上浮。
不高。
至少对天神殿众人来说，他已经压制得很温和。
可维斯的天使感知里，世界的底层线条开始重新排列。
空间坐标被他拆开。
时间流向被他按住。
宇宙壁垒像一张纸，被无形的手指找到纹理。
然后，克林往前一划。
没有爆裂声。
没有刺目光芒。
天神殿前方的空气，被划出一条笔直缝隙。
那是一片空旷到没有方向概念的领域。
无色，无声，连时间参照都被剥掉。
维斯嘴角的弧度抹平了。
比鲁斯张着嘴，尾巴僵在身后。
天使通道需要权限，需要定位，需要大神官体系校准。
克林这一划，绕开了全部流程。
维斯法杖顶端的水晶球亮起，又瞬间暗下去。
权限记录捕捉失败。
路径分析失败。
无之界坐标反馈失败。
维斯握紧了法杖，目光紧紧盯着那道不该存在的裂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