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神殿前方，那条缝隙安静悬着。
缝隙之后，是一片惨白的空洞。
它不像普通空间裂口。
普通裂口会扭曲，会撕扯，会泄出乱流。
这条缝隙却安静得吓人。
它就像有人从世界上切走了一块，然后随手把另一片空白塞了进来。
云海在裂隙两侧流动。
风吹到那里，自动绕开。
连比克撑开的龙神护罩，也在裂隙边缘泛起一圈圈金色纹路。
维斯握着法杖，水晶球亮起。
一行天使语刚浮现，第二行便碎成光屑。
第三行还未成形，连同前面残光一起散开。
维斯看着水晶球，脸上的笑意淡了些。
“路径记录失败。”
“入口性质未知。”
“坐标未进入天使通道体系。”
“克林先生，你开出的这条路，真少见呢。”
比鲁斯耳朵绷直，尾巴贴住后背。
他盯着那条裂隙看了几秒，嗓音都压低了。
“你真的打开了。”
克林甩了甩手腕。
“开门而已。”
比鲁斯扭头看他。
“那可是无之界！”
克林看了他一眼。
“所以门难开了一点。”
比鲁斯嘴角抽了抽。
这叫难开一点？
天使通道需要大神官体系校准，需要权限登记，需要无之界外层规则放行。
克林倒好。
抬手一划。
门开了。
比鲁斯甚至怀疑，克林刚才要是再用点力，全王宫殿门口都能被他划出一道后门。
雅木茶坐在旁边。
他看了看裂隙，又看了看比鲁斯。
“比鲁斯大人，你该不会是在怕克林吧？”
比鲁斯当场转头。
“我怕他？本神可是破坏神！”
雅木茶点头。
“那你为什么一直往维斯大人那边靠？”
比鲁斯低头一看。
自己的手已经拽住了维斯袖口。
指节扣得发白。
空气安静了一瞬。
饺子眨了眨眼。
天津饭闭着眼调息，嘴角却轻轻动了一下。
菲儿端着茶杯，忍住没笑出声。
比鲁斯咳了一声，松开半寸，又立刻拽回去。
“这是破坏神的警戒姿态。”
维斯看着自己的袖口，语气温和。
“比鲁斯大人，您的警戒姿态很有力。”
“闭嘴，维斯。”
比鲁斯咬着牙低声道。
天津饭盘坐在远处，额心金纹还未完全隐去。
他看向比鲁斯。
“比鲁斯大人是担心克林对全王说错话？”
比鲁斯没否认。
他抬手指向裂隙。
“全王大人在那边。”
“克林要是一进去就说‘你的力量太危险’，十二宇宙都得跟着冒险。”
克林摊手。
“这句话哪里错了？”
比鲁斯头皮一紧。
“错在你真敢说！”
布尔玛把终端夹在臂弯里，眼睛却一直盯着裂隙里的空间反应。
她一边记录数据，一边开口。
“所以你要一起去，把话说圆？”
比鲁斯指着自己鼻子。
“本神是破坏神，不负责这种事。”
维斯笑着接话。
“今天这个职责，正适合比鲁斯大人。”
比鲁斯怒视维斯。
“你到底站哪边？”
维斯轻轻抬起茶杯。
“站在宇宙还能继续存在的那边。”
比鲁斯张了张嘴，愣是没接上。
这话他居然没法反驳。
克林走到通道前，回头扫了一眼众人。
比克站在龙神护罩内，法杖轻点石板。
他额间金色神纹缓缓流动，龙神气息压在身体深处。
“无之界不同于普通地方，别乱来。”
克林笑了笑。
“放心，我不主动开打。”
比鲁斯刚松一口气。
克林又补了一句。
“除非对面先动手。”
比鲁斯差点冲过去捂他的嘴。
“你能不能把后半句收回去？”
雅木茶小声道：“我觉得全王那边应该不会先动手吧？”
菲儿看向他。
“你少说两句。”
雅木茶立刻坐直。
“我控制核心。”
他胸口紫金武神核心低频运转，茶水又差点拱成狼头。
菲儿瞥了一眼。
雅木茶赶紧把气压回去。
布尔玛走到克林面前，伸手替他整理了下衣领。
她的动作很自然，语气却比平时认真。
“别随便把麻烦带回家。”
克林看着她。
“放心，我尽量。”
布尔玛手指停住。
“尽量？”
克林移开视线。
“话不能说满，你以前也这么教过我。”
布尔玛盯着他。
“那是让你写实验报告，不是让你去见全王。”
沃米在旁边补充。
“从风险评估来看，‘尽量’属于高危措辞。”
艾琳丝点头。
“魔界签契约时，用这个词的人一般都会出事。”
雅木茶小声嘀咕。
“我作证，克林说尽量的时候，基本都会出事。”
克林看过去。
雅木茶立刻低头喝茶。
比鲁斯拽着维斯往前走。
“快点。趁他还没想好怎么教育全王，我们先过去。”
维斯抬起法杖，在比鲁斯脚下铺出一圈天使光环。
“克林先生，请。”
克林抬脚踏入裂隙。
比鲁斯和维斯跟上。
三人的身影没入白色通道。
天神殿外，云海重新合拢。
裂隙内部，上下消失。
重力也跟着断开。
白色光块悬在四周，远近难分。
它们像空间碎片，又像被压平的时间片段。
比鲁斯脚刚踏进去，身体晃了一下。
“这什么路？连地面都不铺吗？”
克林走在前面。
“你不是会飞吗？”
“会飞和踩不到地是两回事！”
比鲁斯咬牙踩稳。
维斯法杖轻点。
天使光点一颗颗排开，化成一条窄路。
光路笔直向前。
克林开出的通道并未排斥天使术式。
两股规则贴在一起，各走各的。
一边是克林随手划出的武神路径。
一边是维斯铺下的天使光路。
它们互不吞并，也互不改写。
维斯看了几眼，把这一幕记下。
“克林先生，你的路径没有吞并我的天使术式，也没有修正它。”
“它允许外来规则并行。”
克林头也没回。
“路开出来让人走，规则别挡路就行。”
维斯轻笑。
“很实用的说法。”
比鲁斯抱着胳膊踩在光路上，努力摆出破坏神的姿态。
可脚下那条路太窄。
他尾巴轻轻摆了两下，威严立刻少了一截。
通道两侧，偶尔浮出球形宇宙的投影。
十二个宇宙悬在无边白色中。
第七宇宙离得最近。
银河旋转，星云铺开。
地球挂在蓝色弧光里。
天神殿像一粒白点。
包子山那边，悟空站在琪琪家厨房门口，背着手，正想偷偷伸手抓锅里的食物。
琪琪拿着勺子走出来。
悟空头上挨了一记。
克林收回视线。
“第七宇宙运转得还不错。”
维斯点头。
“从生活观察角度看，生命力很足。”
比鲁斯哼了一声。
“你们天使总能把偷看说得很高级。”
维斯笑容不变。
“观察宇宙也属于工作。”
“你上次观察地球，是为了找布丁。”
“那也是工作。”
克林瞥了他们一眼，脚步不停。
前方白光更亮。
看不见光源，整片空间却亮得发白。
就在这时，几条无形的权限线从远处探来。
它们绕过比鲁斯，掠过维斯，直奔克林。
那不是攻击。
更像是登记、扫描、标记。
无之界在确认闯入者。
可权限线还没触到克林皮肤，他周身的武神力场便轻轻一震。
权限线当场弹开。
力场并未反击。
它只是拒绝被记录。
维斯法杖停在半空。
水晶球里，几层天使语同时亮起，又一层层碎掉。
“大神官大人已经开始观测了。”
比鲁斯咽了下口水。
“他最好快点出来接人。”
克林问：“大神官很强？”
维斯回答得很平稳。
“在现有神职体系中，大神官大人站在很高的位置。天使皆由他统领。”
克林点头。
“那待会儿我说话客气点。”
比鲁斯眼睛一亮。
“真的？”
“看情况。”
比鲁斯眼里的光立刻暗下去。
“你就不能直接答应吗？”
克林说道：“要看他怎么说。”
比鲁斯捂住额头。
“我就知道。”
三人继续向前。
通道开始收束。
克林开出的裂隙边缘，与无之界本身接驳。
接触处浮出细密纹路。
那些纹路试图缠住通道，又被武神力场一点点抹平。
维斯看着那片纹路，握杖的手指收紧了一点。
这并非破坏。
克林没有砸开无之界。
他只是让无之界承认，这里临时多了一条路。
这种事，比强行打碎壁垒更难。
打碎，是力量碾压。
承认，是规则让步。
比鲁斯也看出了这一点。
他脸色更难看了。
破坏神擅长破坏。
可克林现在做的事，不是破坏。
他在让无之界低头。
比鲁斯忽然停下。
克林回头。
“怎么了？”
比鲁斯整理衣领，清了清嗓子。
“等会儿见到全王大人，你先别说话。”
克林问：“那谁说？”
比鲁斯指着自己。
“我。”
维斯提醒道：“比鲁斯大人，上次见全王大人时，您说了三句完整的话，其中两句磕巴了。”
比鲁斯黑着脸。
“那是因为地毯太滑。”
克林点头。
“行，你先说。”
比鲁斯刚松口气。
克林又道：“要是说不清，我再补。”
比鲁斯捂住胸口。
“你这个补，听起来还是很危险。”
维斯看向比鲁斯，语气温和。
“比鲁斯大人，您可以把它理解为备用方案。”
比鲁斯瞪他。
“维斯，你别用这么轻松的语气说这种话。”
维斯笑了笑。
“我已经尽量严肃了。”
比鲁斯耳朵一抖。
“又是尽量！”
克林继续往前走。
前方白光收尽。
三人走出通道。
无之界铺开在脚下。
白。
空。
安静。
没有风。
没有云。
没有星光。
连时间流动的感觉都被削弱。
远处，全王宫殿悬在虚无中央。
巨大的“全”字结构压在所有宇宙之上。
它安静地立在那里，却像整个神职体系的源头。
比鲁斯本能地站直。
维斯也收起多余笑意。
克林抬头看了一眼宫殿。
他的表情依旧平静。
宫殿前，一道身影早已等在那里。
银蓝色皮肤。
白发高束。
法杖立在身侧。
大神官。
他的视线先落在克林身上，又扫过那条凭空开出的通道。
神情依旧从容。
可脚下比平常多退了半步。
那半步，刚好够他抬杖迎击。
维斯看见这一幕，眸光微动。
比鲁斯也注意到了。
大神官退了半步。
哪怕只有半步。
这已经足够说明问题。
克林停在通道出口处，没有再往前。
他看着大神官，语气还算客气。
“打扰了。”
大神官的视线在克林身上停留片刻。
随后，他微微颔首。
“克林先生，比鲁斯，维斯。”
宫殿大门在他身后无声分开。
白色光辉从门内铺出，却没有越过大神官脚下。
大神官抬手示意。
“全王大人，已经在等你们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