克林接着问。
“那远古魔王怎么破除封印的？你怎么失去记忆的呢？”
波波蹲下身。
他从茶盘上拿起一个空杯子，倒扣在石桌上。
又拿起第二个杯子，正放在旁边。
“远古魔王无法被杀，只能被镇压。”波波指着倒扣的杯子。
“三道锁将它钉在魔界最深处后，它的意志并没有停止活动。”
“封印内部，它把自己分成了两个部分。”
克林眯起眼。
“善与恶？”
波波点头。
“善良魔王继承了它的创造与秩序。”
“邪恶魔王继承了它的毁灭与吞噬。”
“那个剥离出来的邪恶魔王，强大到完全违背了宇宙的常规法则。”
“哪怕身处三重极限封印的最深处，它那纯粹的毁灭意志依然在疯狂地吞噬着周围的虚无。”
“作为当年主导封印的最后一人，我强行燃烧了自己所有的远古本源。”
“当最后一道规则锁链扣死在魔界深渊时，我的神躯也几乎彻底崩溃了”
“我失去了几乎所有的能力，甚至连维持清醒的意识都成了奢望。”
“在漫长而冰冷的虚无漂流中，我完全是凭着灵魂深处的最后一点本能，在无尽星海中盲目地寻找着。”
“直到我感应到了武神当年留下的微弱羁绊，才恍恍惚惚地坠落到了地球这颗蔚蓝的星球上。”
“这里是属于武神的家乡，也是那场远古浩劫中最后一片未被彻底污染的净土。”
“我将武神交托给我的最后一点传承本源，小心翼翼地安置在世界北方尽头的冰山迷宫深处。
“那蕴含着远古武道真神极致力量的液体，也就是后来被你们称为超神水的存在。”
“做完这一切后，我的灵魂已经枯竭到了崩溃的边缘。”
“为了在漫长的岁月中等待继承者的出现，我在这颗星球的高空，构筑出了这座悬浮于云海之上的白色半球形建筑。”
“那就是天神殿最初的雏形。”
“当最后一块石砖闭合的瞬间，我也支付了力量透支的代价。”
“我的记忆被封存，神躯急剧退化。”
“在这座空荡荡的天神殿里，我闭上眼睛陷入了一场没有尽头的漫长沉眠。”
“直到后来第一任地球天神的到来，我才以一个什么都不记得的侍从身份重新睁开了眼睛。”
“那个善良的远古魔王呢？”比克问。
“而善良的那一半顺着封印裂隙逃了出去。它太弱了，弱到封印的筛网根本不把它当成威胁。”
波波将正放的杯子推了推。
“善良魔王离开封印后，遇到了一个叫莱姆斯的存在。”
克林提出问题。
“你说的莱姆斯，是创建多元宇宙的那位？”
波波点点头。
“是他。善良魔王的创造之力与莱姆斯的构想结合，铸造了十八个宇宙的雏形。”
“那是当时世界最辉煌的时代。”
停顿。
克林接上来。
“后来全王清除了六个宇宙，现在只剩十二个。”
波波的动作停住了。
暗金瞳孔缓缓收缩。
“全王？”
他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。
“他是邪恶的吗？”
克林摇头。
“谈不上邪恶。全王的权柄大到能随手抹掉宇宙，但心智……像个小孩。”
“喜欢看人打架，喜欢有趣的东西。”
“高兴了鼓掌，不高兴了毁灭。”
波波沉默了。
这次沉默持续得足够长，长到天神殿边缘的风改变了方向。
“善良魔王一定已经离开了此界。”
波波终于开口。
比克追问。
“为什么这么肯定？”
“因为善良魔王绝不会允许一个孩子掌握终极权柄。”
波波的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。
“它拥有创造与秩序的本能。让一个心智不全的存在坐上最高位，等于把整个宇宙变成一场随时可能终结的游戏。”
“除非善良魔王已经不在了。”
比克抱臂沉思。
克林注意到比克的表情变了。
那不是单纯的震撼，而是某种长期困惑终于找到答案后的豁然。
“你在想什么？”克林问。
比克握着法杖，声音低沉。
“我以前一直觉得全王体系有问题。”
“十二个宇宙，每个宇宙配一对破坏神和界王神，上面是大神官，最顶上是全王。”
“这种结构太粗糙了。”
“破坏神和界王神之间的制衡时常失灵，大神官名义上管理一切，实际上只是在维持最低限度的秩序。”
“如果你说的神历才是真正的原始框架——”
比克顿了一下。
“那现在的全王体系，根本就不是设计出来的完整秩序。”
他直视波波。
“它是废墟上的应急产物。”
波波看着比克，缓缓点头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
“神历崩塌后，善良魔王离去，三道本源法则的维系者全部缺位。”
“后来的存在们在废墟上建起了新秩序，但这个新秩序本身就是残缺的。”
“大神官做了他能做的。”
“但一个残缺的框架，终究只能靠力量来维持。”
“所以他们选了全王。”
克林听明白了。
全王的力量足以镇压一切不服，但代价是秩序本身失去了自我修复的能力。
一旦全王出问题，整个框架会瞬间崩塌。
换句话说，十二宇宙的安全感建立在一个随时可能发脾气的孩子的情绪上。
克林心中涌上一阵荒谬。
但他没说出来。现在不是发表评论的时候。
艾琳丝忽然开口。
声音有些沙哑。
“那魔界呢？”
波波看向她。
艾琳丝握紧了拳头，银色面具下的嘴唇绷成一条线。
“我在魔界坐了几万年的副王位。”
“我以为王族血脉就是魔界的根源。”
“以为我们掌管的法则是从远古传承下来的正统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。
“但按你说的，魔界最初的法则是由你掌管的魔之权柄。”
“我们所谓的王族……”
波波没有回避。
“你们是远古废墟上的继承者。”
“魔之权柄被我拆分后化作无数法则节点，散落在三层魔界之中。”
“最先触摸到这些节点的生命便成了魔界的统治者。”
“他们没有错。”
“只是从一开始，就站在了残缺的根基上。”
艾琳丝指甲陷进掌心。
她想起了第一魔界的王城。
巍峨的黑色城墙，浩荡的魔族大军，森严的法师塔。
那些代代传承的荣耀与野心。
那些她为了坐稳副王之位而策划的阴谋与牺牲。
全部建筑在一个连地基都不完整的地盘上。
真相太讽刺了。
克林察觉到了艾琳丝的情绪波动，没有出言安慰。
这种事，安慰只会让她更难受。
他把话拉回正轨。
“波波，你的权柄拆分后，远古魔王没有趁机挣脱？”
波波摇头。
“拆分的目的就是切断它与外界的连接。”
“我的权柄化作节点，嵌入魔界法则的底层，形成了第四道隐形锁链。”
“只要节点不被破坏，远古魔王的邪恶半体就永远无法直接汲取外界的魔界能量。”
克林追问。
“那魔界近年来的异变呢？”
波波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。
这是他恢复记忆后第一次表露明显的负面情绪。
“法则节点在被消耗。”
“非常缓慢，但确实在减少。”
“每一次节点被消耗，封印就松动一分。”
克林手指敲了敲下巴。
“会不会跟我们在魔界干的事有关？”
波波看着他。
“你们在魔界做了什么？”
克林简要说了一遍魔界篇的经历。
三层魔界的突破、球神的击杀、魔界龙珠的使用、极阴魔气的爆发、布欧的黑化与净化。
波波听完，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“球神是封印的外围护卫。你们击杀它们后，外围警戒就消失了。”
“但真正的损耗不是来自你们。”
“是来自时间。”
“数亿年的侵蚀，任何封印都会老化。”
波波抬起头。
“你手上有多少颗魔界第三眼？”
克林一愣，随即从亚空间储物戒指里取出两颗魔界第三眼。
波波看到它们的瞬间，暗金瞳孔剧烈跳动。
整个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，像被定住了。
足足过了十秒。
波波伸出手。
手指悬在两颗魔界第三眼上方，始终没有触碰。
“萨拉玛果然回来过。”
克林直觉告诉他，重点来了。
“这是什么东西？”
波波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这不是单纯的力量结晶。”
他抬起头，暗金色的目光直直钉在克林脸上。
“这是萨拉玛送来的邀请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