比克盯着克林，眉头紧锁。
“恢复波波的记忆？”
波波站在门口。
茶盘端在手里，杯中水面轻晃。
黑漆漆的脸，圆眼睛，头巾整齐，红色背心一尘不染。
那双平日空洞的眼睛里，掠过一抹惧意。
转瞬即逝。
在场的几人看得清清楚楚。
波波的手指扣紧茶盘边缘，声音毫无起伏。
“克林先生，这个愿望……”
比克大步跨前。
“克林，等等。”
克林偏头看他。
比克直视波波。
“波波在神殿待了很久。他照顾过老天神，照顾过丹迪，从未提过自己的过去。”
克林点头。
“所以才要弄清楚。”
比克声音下沉：“如果那是他自愿遗忘的呢？”
波波低着头。
茶盘微微倾斜。
一滴茶水砸在石砖上。
啪。
克林看着波波。
“你想记起来吗？”
波波沉默。
天神殿彻底无声。
黄金神龙在高空盘旋，龙鳞张合。
它正在读取愿望目标。
庞大的龙躯猛地一震。
金光搅碎云层，龙吟低沉。
黄金神龙低下巨大的头颅，声音干涩。
“克林大人……这个愿望极度困难。”
克林抬眼。
“为什么？”
黄金神龙双眼亮起红光，龙躯开始承受反噬的重压。
“因为波波先生的等级太高了，恢复起来难度很大。”
克林直视黄金神龙。
“有别的方法吗？”
黄金神龙低下头。
这一次它没有立刻作答。
龙珠内部的星纹疯狂旋转。
金色云海被死死压低，天神殿边缘翻卷出无数圈金色波纹。
黄金神龙终于开口。
“我愿意为您尝试。”
比克厉声喝道：“神龙，若伤及波波灵魂，立刻中止！”
黄金神龙看向比克。
“龙神比克，若目标灵魂抗拒，许愿进程会自动切断。”
克林淡然开口。
“好，开始吧。”
黄金神龙暴动的气息瞬间平稳。
有这位真神托底，再危险的规则碰撞也翻不了天。
波波终于抬起头。
圆眼睛里的惧意依然存在。
“克林先生，我……”
克林走到波波面前。
“如果不想你恢复，现在就可以停下。”
波波低着头。
几秒后，他蹲下身，把茶盘平稳地放在地上。
茶杯摆放得整整齐齐，杯柄朝向完全一致。
做完这些，他重新站直身体。
波波仰起头。
“波波想知道。”
克林点头。
“开始。”
黄金神龙仰天长啸。
龙吟直冲云霄。
金色法则光柱从天而降，粗暴地贯穿神殿上空，将波波完全笼罩。
比克双臂展开，橙色龙神气焰轰然爆发，化作半圆形护罩将沃米和艾琳丝挡在后方。
艾琳丝眉头紧皱。
“这能量强度，远超前两个愿望的总和。”
比克冷声警告：“退后！”
他体内的龙神之力正不受控制地翻涌。
波波身上的气息，强行唤醒了龙神本源深处的古老共鸣。
神龙光芒大作。
神殿地砖裂开，暗金色纹路以波波为圆心层层荡开。
波波站在光柱中央，漆黑的皮肤表面浮现出密集的繁复神纹。
那不是地球天神的文字。
更不是那美克星龙族的刻印。
它带着极度苍茫的岁月气息。
古老到超出了当前宇宙的记载范畴。
艾琳丝盯着神纹，呼吸急促。
“这有点像魔界法则。”
沃米追问：“你见过？”
“可能见过。”
艾琳丝的语气绷得很紧。
“但它比魔界现行法则古老无数倍。”
克林负手站在最前方。
金色光柱的在他身前三尺，瞬间自动分流溃散。
他没有出手。
强行干预只会连同波波的灵魂和记忆碎片一起碾碎。
黄金神龙双眼红光大盛。
波波的身体开始剧烈颤动。
暗金神纹爬满他的手臂、脖颈，最终覆盖额头。
滑稽的圆眼睛在金光映照下深邃无边。
波波的影子在光柱中无限拉长。
一层层重叠的虚影在他身后强行展开。
宏伟的古老宫殿。
盘踞虚空的庞大龙影。
以及一片煞气冲天的远古战场。
画面支离破碎。
刚一浮现，便被封印规则强行抹除。
黄金神龙怒吼，死死抓住那些画面，将它们从虚无中断层里拽回来。
比克闷哼一声。
体内龙神之力暴走，护罩边缘炸开大片橙金光斑。
黄金神龙浑身金鳞倒竖，法则符文超载亮起。
“克林大人……有股力量正在反抗！”
克林随意抬起右手。
一道无形的真神力场瞬间覆盖神龙与波波。
“继续，我来帮你。”
黄金神龙压力骤减，龙吟声重新拔高。
光柱成倍扩张。
天神殿剧烈震颤。
石柱发出低频轰鸣，外围云海被狂暴的气流压成金色旋涡。
波波脚下，暗金神纹交织出一个庞大的圆阵。
阵心处刻着一枚奇特符号。
金光中，波波发出一连串低语。
毫无痛苦。
更像在回应某种跨越时空的呼唤。
更多暗金纹路从他体内钻出，又没入皮肤。
每一次循环交互，都强行扯出一段尘封的记忆残片。
画面展开。
虚空深处悬浮着一座漆黑神殿。
一个巨大的身影和泛着红光的眼睛。
画面骤然崩碎。
黄金神龙发出痛苦的嘶吼。
龙珠金光瞬间暗淡。
黄金神龙调集全部残余力量。
两道红光自龙眼射出，精准轰击在波波额头。
那反抗的力量终于崩开一条裂缝。
巨量记忆碎片狂涌而出。
古老星空。
无尽虚无。
盘踞在未知彼岸的恐怖身影。
他的面前站着三个人。
一个戴着兜帽。
一个黑发披散。
另一个裹着头巾，有点像波波。
克林猛然抬头。
“稳住！”
黄金神龙拼尽全力发出最后一声咆哮。
法则光柱膨胀到极致。
天神殿防御机制被全面激活，爆出刺目光辉。
比克额头青筋狂跳。
咬紧牙关，将全部力量注入护罩。
波波站在无尽光华之中，双眼彻底异变。
原本呆滞的瞳孔内，流转起浩瀚星辰般的暗金纹路。
体型未变。
但散发出的气息，却带着跨越纪元的古老与苍茫。
黄金神龙发出一道力竭的悲鸣。
金光散尽。
神殿停止震动。
云海重归平静。
黄金神龙盘踞高空，龙鳞黯淡无光，龙须无力地垂落。
声音虚弱到了极点。
“幸不辱命。”
它低下头，恭敬地看向克林。
克林收起力场。
“辛苦了。”
黄金神龙如释重负。
“那么，再见了各位，再见了……克林大人。”
七颗龙珠冲天而起。
化作七道金芒消失在天际。
天空重放光明。
天神殿死寂一片。
比克撤去护罩，视线死死锁定波波。
波波一动不动地站在石台前。
脚边是摆放整齐的茶盘。
茶水早已冰凉。
比克试探性地喊了一声。
“波波？”
毫无回应。
克林沉默不语。
全维感知下，波波体内的远古记忆正在疯狂归位重组。
海量的信息试图重新接管他的人格。
克林的已经锁定了波波的灵魂，一旦出现崩溃迹象，立刻进行干预。
但波波撑住了。
这个在神殿扫地倒茶无数年的黑胖侍从，在远古记忆的冲刷下，脊背挺得笔直。
足足过了十分钟。
波波终于动了。
他缓缓抬起头。
深邃如渊的圆眼睛平静地扫过众人。
最后，用一种沙哑、沧桑到极点的嗓音，缓缓吐出一句话。
“原来……已经过去数亿年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