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身上的气味，是病。”秦平安的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，斩断了诊室里令人窒息的沉默和那无形的、由气味构筑的屏障。“不是你的错，是身体发出的求救信号。我能看到它。”
一直低垂的头，终于，极其缓慢地，抬起了少许。
帽檐下，露出一双眼睛。
那是一双非常美丽的眼睛，瞳孔的颜色比常人稍浅，像是浸在清水里的琥珀，轮廓清晰，睫毛长而密。可此刻，这双眼睛里没有任何神采，只有一片空洞的、深不见底的绝望，以及浓重的、无法掩饰的自卑和惊恐。眼皮有些浮肿，带着长期哭泣和睡眠不良的痕迹。脸色是病态的苍白，嘴唇干燥起皮。
“求救……信号？”苏小染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，“不，是诅咒。是老天给我这个怪物的诅咒。”
她的语气平静，却透着万念俱灰的寒意。
“能具体和我说说吗？这个‘味道’，是什么时候开始的？医生怎么说？”秦平安的语气依旧平和，带着引导。
或许是秦平安眼神中那种纯粹、专业的平静（没有怜悯，没有厌恶，只是一种观察和理解），或许是他话语中那种斩钉截铁的“是病，不是错”的判定，苏小染紧绷的肩膀微微松懈了一丝丝。她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，声音麻木，像在说别人的故事。
苏小染，曾经是临江，乃至全国香料界一颗备受瞩目的新星。她出生在调香世家，天生拥有一双被业内称为“天赐”的鼻子，嗅觉灵敏度远超常人，能分辨出数千种极其细微的香气差异，并能精准描述、记忆、复现。十八岁，她就破格被国际顶尖的香水与香精公司“香榭丽舍”在华机构签下，成为最年轻的见习“鼻子”（高级调香师学徒），前途无量。
噩梦始于两年前。大约二十一岁时，她开始注意到自己身上，偶尔会散发出一股淡淡的、类似鱼腥的味道。起初很轻微，时有时无，她以为是饮食或压力所致。但味道越来越明显，越来越顽固，从汗液、呼吸、甚至皮肤黏膜中不断渗出。她试遍了所有方法：疯狂洗澡，用最浓的香水掩盖，改变饮食，看遍西医皮肤科、内分泌科、消化科……
最终，在一家顶尖医院的遗传代谢科，她被确诊为“三甲基胺尿症”，俗称“臭鱼症”。这是一种常染色体隐性遗传病，由于体内缺乏一种叫做“含黄素单加氧酶3（FMO3）”的酶，无法有效代谢食物（尤其是富含胆碱、肉碱、卵磷脂的食物，如鸡蛋、肝脏、豆类、某些鱼类等）中的三甲基胺，导致这种带有强烈鱼腥味的化合物在体内蓄积，并通过汗液、尿液、呼吸排出体外。
目前，现代医学对此没有根治方法，只有严格控制饮食（极端限制上述食物摄入），使用抗生素（如甲硝唑、新霉素）抑制肠道产三甲基胺的细菌，以及使用活性炭等吸附剂。但效果因人而异，且副作用不小。对苏小染而言，更致命的是，她的工作——调香，需要无与伦比的嗅觉纯净度和敏感度。任何外源性气味，尤其是如此顽固的体味，都是致命的。她无法再从事心爱的事业。
“香榭丽舍”以“身体原因无法胜任工作，且可能影响品牌形象及工作环境”为由，单方面解除了她的合同。不仅如此，合同中有严格的竞业限制和保密条款，她被指控“可能携带异响影响公司机密环境”，不仅被开除，还面临天价违约金索赔。行业内部消息灵通，没有其他公司愿意接收一个“行走的污染源”。她从云端跌落，被整个行业彻底封杀。
“我试过他们说的所有办法……没有用。稍微吃一点正常的东西，味道就更重。我瘦了二十斤，不敢见人，不敢出门……家里……也快撑不住了。”苏小染的声音开始颤抖，空洞的眼睛里蓄起了泪水，但被她死死忍住，“他们说我违约，要赔三百万……我爸妈把积蓄都填进去了，房子也卖了……我活着，就是个错误，只会拖累所有人……昨天，我站在江边……”
她没有说下去，但那股浓烈的、灰白色的死寂之气，在秦平安的望气术视野中剧烈翻腾。
就在这时，秦平安的脑海中，久违的系统提示音响起，这一次，似乎带着一种不同寻常的凝重：
【检测到特殊复合型身心疾病患者。】
【疾病核心：先天性三甲基胺尿症（臭鱼症）引发严重肝郁脾虚、湿浊内蕴、心肾不交。】
【患者状态：重度抑郁，伴有强烈自杀倾向。】
【发布限时任务：治愈“被诅咒的天才”。】
【任务目标：在三个月内，显著改善苏小染的躯体症状（体味减轻70%以上），并稳定其情绪，消除自杀倾向。】
【任务奖励：1. 特殊被动技能：【气机锁关】。效果：可小幅度、临时性锁闭自身或他人特定窍穴、毛孔气机，阻隔不良气息（如病气、毒气、秽气）外泄或侵入，持续时间和效果随技能等级提升。2. 患者专属感恩卡（苏小染）。效果：使用后，可永久性提升宿主对“气”中“气息”（嗅觉相关层面）的细微辨别与感知灵敏度20%。】
【任务提示：治疗方案需以“疏肝解郁，健脾化湿，调和心肾，通利三焦”为根本大法。核心方剂需以“百年陈皮”为药引，以其醇厚温和之性，理气燥湿，醒脾和中，引诸药之力深入中焦，化开湿浊郁结。】
【警告：当前位面流通药材市场中，符合入药标准的优质高年份陈皮（尤其是五十年以上），超过80%的份额被本地龙头药企“康泰药业”及其关联渠道垄断控制。常规渠道难以获取。请宿主谨慎应对。】
秦平安心神微震。系统罕见地给出了如此详细的病理分析、治疗方案指向，以及明确的警告。奖励也极为特殊，尤其是【气机锁关】和“天才鼻”的感恩卡，似乎正是针对苏小染这种特殊状况的“对口”能力。而“百年陈皮”的需求和“康泰药业”的垄断警告，则预示着治疗之路绝非坦途。
他收敛心神，目光更加沉静地看向苏小染。
“苏小姐，”他缓缓开口，每一个字都清晰而有力，“你的病，我能治。”
苏小染猛地抬头，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焦距，那是难以置信的、混合着极度渴望和更深恐惧的光芒。
“但过程不会轻松，需要你的绝对配合和信任。”秦平安继续道，“这不是简单的吃药，而是需要从情志、饮食、药物、乃至生活习惯的全方位调整。你的身体，现在就像一个被严重污染、淤塞的湖，我们需要一起，花时间，一点点把污浊清理出去，让活水重新流动起来。”
“真……真的？”苏小染的声音破碎，泪水终于夺眶而出，滑过苍白的面颊，“可是……很多大医院，名医都说……”
“他们说的是现代医学的现状。而我，”秦平安指了指自己的眼睛，又指了指心口，“用的是另一种看问题的角度，和另一套解决问题的工具。中医讲‘有诸内，必形诸外’。你体内的湿浊郁结之气如此深重，外显为异味，是内环境严重失衡的警报。我们想办法把内在的‘环境’调理好，外在的‘味道’自然就会减轻，甚至消失。你的先天性代谢问题，我们或许无法改变基因，但完全可以通过调理，让你的身体达到一个更好的代偿平衡状态，让症状控制在几乎不影响生活的程度。”
他的话，没有百分百的保证，却有一种基于强大认知的沉稳力量，像一根结实的绳索，抛向了在绝望深海中即将溺毙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