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至中天,稷下学堂万籁俱寂。
院中老槐树铺开浓重树影,夜风穿堂而过,吹得廊下灯笼光影忽明忽暗。
茯苓刚踏入学堂大门,便被一道熟悉的声音喊住。
百里东君:" “茯苓?”"
百里东君斜倚回廊立柱,手里拎着一壶不知从何处取来的酒,看样子已在此等候许久。
百里东君:" “你方才去哪里了?”"
茯苓:" “睡不着,出去走了走。”"
茯苓目光落在百里东君脸上,唇边噙着一抹似笑非笑:
茯苓:" “倒是你,这大半夜的,不去睡觉,守在这里做什么?专程等我?”"
百里东君被她噎了一下,正要开口辩解,破空锐响骤然划破夜色。
凌厉的气劲自屋顶方向直劈而下。
茯苓眸光一凛,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推了百里东君一把。
少年猝不及防被推得踉跄出去,险些摔了个跟头。
她反手一抄,五指稳稳扣住砸下的长棍。
劲风呼啸,卷起满院落叶。
百里东君稳住身形,抬头望去,只见院墙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人影。
来人一袭玄色长袍,面上覆着一张狰狞的恶鬼面具。
他身形颀长,立于墙头,衣袂猎猎,周身气势沉凝如渊。
他手中那根长棍,此刻正稳稳握在茯苓掌中。
——无极棍。
百里东君:" “是你?!”"
百里东君:" “你怎么回来了?你不是已经走了吗?”"
先前姬若风因与古尘有段旧缘,前来传授百里东君秋水诀帮他调理内息,临走时分明已经道了别,他以为对方早就离开了了,怎么又折返回来了?
姬若风沉默不语,沉沉目光径直锁定茯苓。
姬若风:" “好身手。”"
百晓堂情报网遍布天下,他本以为没什么事是查不到的,可偏偏这个女人,半分来历都查不出来。
他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神色。
一年前的事,百晓堂一无所知。
这人就像凭空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,忽然就出现在江湖上,一身武功手段都让人忌惮。
他翻遍了百晓堂所有卷宗,查了许久,半点儿蛛丝马迹都没找到。
姬若风:" “久闻姑娘曾击败李先生。”"
姬若风:" “百晓堂,姬若风。”"
姬若风:" “今夜专程前来,讨教一二。”"
茯苓握着无极棍,轻轻“哦”了一声,歪头打量他,嘴角微弯。
茯苓:" “你都知道我打赢过李先生,还敢找上门来挑衅?”"
茯苓:" “活腻歪了?在我面前装什么装。”"
话音刚落,她右掌泛起一团暗紫光晕,带着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气势,直拍姬若风面门。
百里东君惊得跳了起来:
百里东君:" “别打了别打了,你们不要再打了啦!”"
可哪里还来得及。
姬若风眸光一凝,身形急掠,却是没来得及避开。
那一掌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他胸口。
他连退好几步,嘴角渗出血丝。
姬若风伸手摸向自己的脸,触手所及之处,恶鬼面具上浮现出一道道细密裂纹,像蛛网般迅速蔓延,随即哗啦一声碎成数片,纷纷坠落。
月色下,露出一张苍白而阴沉的脸。
姬若风周身气息骤然紊乱,原本稳固如渊的内力在体内疯狂翻涌。
他捂住胸口,喉咙涌上一股腥甜。
就这一掌,直接把他从逍遥天境打落到了金刚凡境。
他颤抖着抬手,难以置信地感受着自己体内空空荡荡的真气。
怎么可能?这女人怎么会强到这个地步?
他自认天资卓绝,九岁执掌百晓堂,武功一路精进,江湖上多少人闻之色变。
可如今,他连一招都没撑过去,还被打落了境界。
多少年苦修的底子,一朝散尽。
这口气,他怎么咽得下?
茯苓却没看他,目光落在地上那几片碎掉的面具残骸上。
她伸出脚尖,轻轻拨了拨其中一片,勾起唇角,笑意盈盈地抬起头来,那张艳若桃李的脸上写满了漫不经心的恶意。
茯苓:" “哟,面具碎了?”"
她歪着头,上下打量着姬若风的面容,眸光挑剔而轻慢:
茯苓:" “生得这么丑,难怪要成天戴着面具挡着。”"
茯苓:" “换了我,我也遮起来。”"
姬若风的面色铁青。
茯苓说完还漫不经心地翻了个白眼,那神情摆明了就是“长得丑不是你的错,出来吓人就是你不对”。
姬若风气得心口一阵发闷,偏偏身上带着重伤,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。
太可恶了!
简直是欺人太甚!
她是不是故意的?!
她分明就是故意的!
茯苓却没再看他,低下头把玩着手中那根无极棍。
长棍通体漆黑,入手沉甸甸的,做工倒是不差,可惜…
她随手一折。
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无极棍应声断为两截。
茯苓随手将断棍丢在地上,拍了拍手,啧了一声:
茯苓:" “哪里捡来的烧火棍,也配拿来讨教。”"
姬若风盯着地上那两截断棍,瞳孔剧烈震颤。
那是百晓堂代代相传的信物,是他随身十余年的兵刃,坚不可摧的海底玄铁,竟被人如掰筷子般随手折断了。
心口比挨了那一掌还疼。
姬若风咬着牙,一口气堵在胸口,不上不下,险些真的晕过去。
他承认自己出手偷袭在先,不算光明磊落,可这女人下手也太狠了。
一掌打跌境界,折了传承兵刃,末了还人身攻击嫌他丑。
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羞辱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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