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里东君看看姬若风满脸憋屈的模样,又看看茯苓云淡风轻的姿态,嘴角抽了抽。
他走上前,好心扶住姬若风的胳膊,压低声音道:
百里东君:" “我说你惹谁不好,偏惹她…”"
茯苓:" “百里东君,过来。”"
淡淡的女声从身后飘来,百里东君身子一僵,立刻松开手,应声跑得飞快。
百里东君:" “来了来了!”"
他颠颠跑到茯苓身边站定,乖得像被唤回的小狗,还不忘回头递了个“自求多福”的眼神。
百里东君:" “茯苓,天这么晚了,咱们回屋歇着吧。”"
他凑在旁边碎碎念,跟着茯苓的脚步往里走:
百里东君:" “你大半夜跑出去,我都担心坏了。”"
百里东君:" “下回再想走夜路可得带上我,不然我一个人待着,连觉都睡不踏实。”"
少年絮絮叨叨的声音随着脚步声渐渐远去,融进月色里。
庭院重归寂静。
姬若风捂着胸口,孤零零立在满地断棍与面具碎片之中,看着百里东君那个屁颠屁颠的背影,眼皮突突直跳。
他哑着嗓子,对着空落落的院门喊了一声:
姬若风:" “…喂。”"
姬若风:" “我还在这里啊。”"
夜风卷过槐叶,沙沙作响,没人应他。
…
茯苓推开房门,反手掩上门闩。
她脱下外袍搭在衣架上,指尖刚触到中衣系带,余光便瞥见门口立着道影子。
百里东君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进来,正靠在门框上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。
茯苓皱眉:
茯苓:" “你怎么还不走?”"
百里东君眨眨眼,非但没走,反而抬脚迈进屋,顺手把门又带紧了些。
百里东君:" “夜里天凉,你一个人睡被窝冷,我来给你暖暖床。”"
他说得理直气壮,耳尖却悄悄泛红,摸了摸鼻子又补道:
百里东君:" “再说方才那人突然偷袭,吓我一跳,我这心到现在还七上八下的。”"
百里东君:" “回自己屋铁定睡不着,万一做噩梦呢?”"
他掰着手指头振振有词:
百里东君:" “与其孤枕难眠,不如待在你这儿,我心里踏实。”"
茯苓:“……”
她缓步走到他面前,站定。
百里东君下意识挺直脊背,喉结轻轻滚了一下,心跳莫名漏了半拍。
茯苓抬手,指尖捏住他的下巴,微微向上抬。
少年被迫仰起脸,撞进她幽深的眼底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茯苓:" “这些话,谁教你的?”"
百里东君:" “没人教。”"
百里东君嘴硬,眼神飘了飘:
百里东君:" “我天生就会,无师自通。”"
才不会说是师父教的。
古尘那日拍着他肩膀,一脸过来人的笃定:
“喜欢就大胆凑上去,脸皮厚点。”
“说什么暖床、怕黑、睡不着,软磨硬泡,总能进得了房门。”
当时他还半信半疑,如今看来…师父诚不欺我。
茯苓没拆穿他,松开捏着下巴的手,转而握住了他的手腕。
她唇角弯了弯,转身往床榻走去,手上微微用力,便牵着他跟了上来。
百里东君像被牵着魂,脚步轻飘飘的。
他想说什么,嘴张了张,却被她一个回眸的目光堵了回去。
茯苓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。
窗棂外悬着一弯冷月,银辉透过素纱帘筛进来,朦朦胧胧落在床榻上,把两人的影子叠成模糊的一团。
床板轻轻摇晃,细碎的声响从帐缝里漏出来,混着紊乱的呼吸,一下,又一下。
锦被皱巴巴团在床角,露出底下被揉得发皱的床单。
更漏声声,滴得时间都慢了下来。
窗外虫鸣不知何时歇了,满室寂静里,只剩交缠的气息,与偶尔逸出的、被死死压住的轻喘。
百里东君仰面躺着,鬓发被汗浸湿,一缕缕贴在光洁的额角。
他呼吸又急又浅,胸膛剧烈起伏,像被攫走了所有空气。
手腕仍被茯苓握着,压过头顶,指骨抵着冰凉的床柱,泛出淡淡的红。
茯苓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,松散的发丝垂落,扫过他的颊侧。
她没说话,只是慢慢俯下身,唇瓣擦过他的耳廓,温热的呼吸裹着淡淡的冷香,洒在耳后。
茯苓:" “哭什么?”"
百里东君这才发觉眼角湿了。
他慌忙偏过头,把发烫的脸埋进茯苓颈窝,声音闷闷的,带着点不自知的委屈:
百里东君:" “没哭。”"
茯苓盯着他毛茸茸的发顶看了片刻,终是没忍住,低低笑出了声。
她抬手,指尖穿过他的发丝,漫不经心地揉得更乱了些。
院外,姬若风好不容易撑着墙站起来,胸口钝痛阵阵。
他正想找处僻静角落运功疗伤,刚挪到窗下,便听见了屋里传出来的动静。
姬若风:“……”
他先是一愣,随即反应过来,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白变红,由红转青,再由青变紫,最后定格成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。
他僵在原地,走也不是,留也不是。
夜风凄冷,吹得他内伤更疼了。
姬若风深吸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来,胸口那股郁结之气堵得他差点当场再吐一口血。
他算是想明白了。
他今晚哪里是来讨教的。
他是专程来全方位找虐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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