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趣网 > 都市小说 > 综影视:怎敌她风情万种 > 逐玉+宁安如梦姜雪宁58.燕临来信
    齐旻望着她欲言又止、小心翼翼的模样,心口那根尖刺,似被一团极软极暖的棉絮轻轻裹住。

    她还是这般,处处顾及他的感受。

    从前是,如今,依旧是。

    齐旻:" “换了皮。”"

    姜雪宁:" “疼吗?”"

    一句轻问,轻飘飘落在耳边,却重重砸在齐旻心上。

    这么多年,从无人问过他疼不疼。

    兰氏只关心他身子是否硬朗,还能不能支撑复仇大业。

    影卫只请示下一步如何部署,如何步步为营。

    那些依附于他的人,眼中只有“承德太子嫡子”这重身份,只有他身上承载的皇权与血海深仇。

    从没有人问过——齐旻这个人,疼不疼。

    他望着姜雪宁,那双澄澈眼底没有怜悯,没有恐惧,没有算计,只有真真切切、毫无杂质的关切。

    齐旻:" “不疼了。”"

    其实疼得撕心裂肺。

    换皮的数月,他日夜被剜肉剔骨般的剧痛折磨,整宿整宿无法合眼,痛到冷汗浸透衣袍,意识模糊。

    可他一字未提。

    因为值得。

    因为这张脸,终于能让他堂堂正正站在她面前,不必遮掩,不必自卑,不必再担心自己丑陋的模样会吓到她。

    姜雪宁并未全信,却也没有追问,只弯眼一笑:

    姜雪宁:" “那就好。”"

    齐旻望着她,漫长而沉重的过往,在心底缓缓铺开。

    他本是大胤承德太子嫡子,名正言顺的皇长孙。

    昔日尚在东宫时,他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少年,每日所思,不过是完成父王留下的课业。

    所愁,也只是如何在母妃面前软磨硬泡,多争取一刻玩蹴鞠的时光。

    那时阳光温暖,人间安稳,他从不知何为颠沛,何为仇恨。

    直到瑾州城破,父王战死的战报传回京城。

    他的人生,自那一刻起,天翻地覆。

    为保他性命,母妃亲手将他按入炽热火炭之中,毁去他原本的容貌,再纵火制造混乱,命影卫护他顶替长信王长子的身份出逃。

    母妃临终前,一遍遍在他耳边叮嘱:“一定要活下去。”

    可他那时脑中只剩一个念头。

    太疼了,活着太疼了,不如就此死了,一了百了。

    他亲眼看着母妃葬身火海。

    那年,他才四岁。

    从那一日起,他便没有家了。

    顶着“随元淮”的名字苟活,烫伤的恐惧与母妃葬身火海的记忆交织,他自此怕极了火,怕极了一切温热之物。

    饭食汤药只敢饮冷,洗漱沐浴必用凉水,宁可冻得风寒缠身,也绝不肯靠近半分暖意。

    而那张被火炭灼伤的脸,坑洼斑驳,触目惊心。

    连伺候他的下人都面露嫌恶,他自己对着铜镜,都觉丑陋恶心。

    无数次,他想就此了断,却偏偏死不了。

    那就复仇。

    所有的痛,所有的屈辱,所有的失去,皆拜仇人所赐。

    母妃以命换他苟活,他不能白活。

    仇恨,成了他活下去唯一的支撑。

    久而久之,他性情大变。

    敏感,阴郁,暴躁,易怒,惧怕见人,更惧怕那些惊恐、鄙夷、嫌恶的目光。

    他觉得自己连过街老鼠都不如,不过是一只皮毛脱落、满身疮痍、人人厌弃的病鼠。

    兰氏自称是母妃旧人,多年来对他照料有加,嘘寒问暖,无微不至。

    他曾以为那是真心,是绝境里仅存的温暖。

    直到无意间听见她与旁人对话——

    “趁他身子尚可,尽早挑选女子,让他留下血脉。”

    “将来他若有不测,大业才不至于乱了根基。”

    他立在门外,忽然笑了,笑得心口发凉。

    原来如此。

    兰氏忠心的,从来不是齐旻这个人,而是“承德太子血脉”这具身份。

    哪怕换作另一个拥有父王血脉的人,她也会这般尽心侍奉。

    他算什么?

    齐旻,不过是一只器皿。

    一只盛装着皇室血脉、承载着血海深仇的器皿。

    他被这身份牢牢锁死,活成了所有人期望的模样,却从来不是自己想要的样子。

    母妃以命逼他活下去,身边所有人都教他记恨、教他复仇。

    他活成了一把刀,一个傀儡。

    可从没有人问过他——

    他想不想活?

    想不想这样活?

    他不想。

    可他不能死。

    母妃用命换他余生,他没有资格轻言放弃。

    仇恨是冷的,孤独是冷的,连呼吸都是冷的。

    可他心底,又隐隐藏着一丝不为人知的期盼。

    盼着有一个人,能给他一点暖。

    不用多,一点点就够。

    那一年,他去林安镇,是为祭拜母妃。

    她的坟茔藏在林间,只是一个小小的土包,连块墓碑都没有。

    他每年必去一次,在坟前静坐整日,把这一年的隐忍、挣扎、痛苦,一一说给她听。

    那日,他摘了面具。

    四下无人,不必再藏。

    他蹲在坟前,絮絮说了许多积压多年的话。

    然后,他遇见了姜雪宁。

    按他素来的性子,见过他真容、见过他脆弱的人,本不该活在世上。

    可她没有害怕,没有厌恶,没有躲闪。

    只是静静望着他,递来一方干净的手帕。

    她眼底,没有那些让他作呕的目光。

    鬼使神差,他没有杀她。

    反而将那些从未对人言说的苦楚,一股脑说给了这个陌生姑娘听。

    她认真听着,不打断,不敷衍,不怜悯。

    后来,她在他伤痕累累的脸上,画了一朵小小的太阳花,说希望他往后,能向阳而生。

    再后来,她为他煮了一碗温热的白粥。

    那是母妃离世后,他第一次尝到“家”的滋味。

    他贪恋这暖意,几乎要失控地将她囚在身边,占为己有,让她只属于自己一人。

    可他想起幼时养过的那只小鸟——他把它锁在笼中,给它最好的谷米,最暖的窝,可小鸟最终还是死了。

    他不想姜雪宁也成为笼中鸟。

    于是他忍。

    忍换皮之痛,忍剜肉之苦,忍日日夜夜的煎熬,只为有朝一日,能以一副干净体面的模样,堂堂正正站在她面前。

    让她看见一个,不那么恶心的齐旻。

    而今,他终于做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