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雪宁望着眼前兀自出神的齐旻，抬手在他眼前轻轻晃了晃，轻声唤道：
姜雪宁：" “齐旻？”"
齐旻这才缓缓回过神，眸底微茫，语气带着几分未尽的恍惚：
齐旻：" “嗯？你方才说什么？”"
姜雪宁的目光落向一旁那半扇肥嫩鲜润的猪肉，开口问道：
姜雪宁：" “我说，你买这么多猪肉做什么？”"
齐旻闻言，眸光几不可察地一滞。
做什么？
他买时根本没想过这个问题。
齐旻：" “…喂狗。”"
姜雪宁愣了愣，视线再度扫过那堆分量惊人的猪肉，一时竟哑口无言。
她素来知晓齐旻身世坎坷、过得凄苦，可此刻才惊觉，这人竟阔绰到这般地步。
连养的狗，都能顿顿吃上百斤的鲜猪肉，这等手笔，怕是寻常富贵人家都比不得。
齐旻的目光静静落在她脸上，视线似有若无地在她眉眼间徘徊。
齐旻：" “对了，宁宁。”"
齐旻：" “我初来乍到，尚未寻到落脚处。”"
顿了半响，他才缓缓道出真正的目的，语气里掺着恰到好处的无措与恳求：
齐旻：" “能否…去你家中暂住几日？”"
姜雪宁一愣。
她下意识想拒绝，可抬眼撞进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。
她想起林安镇那年，他蹲在坟前，摘下面具，露出那张疤痕交错的脸，将半生苦楚一字一句说与她听的模样，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。
姜雪宁：" “我家很小的，陈设也简陋。”"
姜雪宁：" “你若寻住处，街口的溢香楼最是妥当，干净敞亮，离此处也近。”"
齐旻垂下眼睫，遮住眸底暗涌的情绪。
齐旻：" “我在这林安镇，只认识你一人。”"
齐旻：" “我害怕，不敢一个人住酒楼。”"
这话说得可怜。
姜雪宁心软了。
齐旻：" “我不白住的。”"
齐旻见状，伸手自袖中取出两锭沉甸甸的金元宝，递到她面前。
日光穿破云层，落在元宝之上，灿灿生辉。
齐旻：" “这是房钱。”"
姜雪宁眼睛都直了。
她长这么大，还没摸过金元宝呢。
齐旻：" “会不会太少？”"
齐旻：" “若是不够，我再取便是。”"
齐旻见她愣神，微微蹙眉，像是真的在担心不够。
姜雪宁：" “不少不少。”"
姜雪宁连忙伸手，一把将金元宝紧紧攥住，麻利地塞进袖中，笑得眉眼弯弯。
姜雪宁：" “你想住多久便住多久，我家随时欢迎！”"
一旁收着摊的樊长玉将这一幕尽收眼底，手里的抹布都快拧断了。
她狠狠瞪了齐旻一眼，又看向姜雪宁，唇瓣动了动，到底没说什么。
只是收摊的动作愈发用力，案板被撞得砰砰作响，满是压抑的火气。
猪肉售罄，姜雪宁与樊长玉收拾妥当准备归家，齐旻当即邀她们坐上自己的马车。
那马车通体精致，帷幔柔软，车厢宽敞，一看便价值不菲。
马车上，樊长玉一路沉默不语，只是时不时用余光瞥向对面闭目养神的齐旻，再看看身旁浑然不觉异样的姜雪宁，心头像是堵了一团湿棉絮，闷得发慌。
姜雪宁倒是兴致盎然，轻轻掀开车帘，望着街景感叹。
这马车真好啊。
上一次坐上这般精致华贵的马车，还是许久之前李怀安的那一辆。
先将樊长玉送至家门口，马车继续前行，拐进通往姜家那条有些偏僻的小巷。
车帘缓缓垂下，车厢里骤然只剩下他们二人，气氛悄然变得静谧。
姜雪宁问起齐旻这些年的经历，他拣着能说的说了几句。
去了一些地方，做了一些事，如今总算能安稳下来。
马车忽然剧烈一颠，车身猛地倾斜。
姜雪宁重心不稳，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扑去，腰间被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稳稳扶住，力道恰到好处，将她牢牢护在怀中。
齐旻的脸近在咫尺，清冽的气息萦绕在她鼻尖，眉眼清晰得毫发毕现。
齐旻：" “没事吧？”"
姜雪宁尚未从惊惶中回神，指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触感——
是他的指腹，轻轻勾了勾她的手指，温热的、带着薄茧的皮肤，在她手背上极轻极快地一划，像一片柔软的羽毛拂过，留下一阵细微的痒意。
她稳了稳身子，坐回原位，低声道：
姜雪宁：" “没事。”"
姜雪宁：" “多谢。”"
齐旻缓缓收回手，指尖还残留着她肌肤柔软温热的触感，心头翻涌的暗色几乎要冲破克制。
他垂眸掩去所有情绪，将手静静收入袖中，面上一派淡然，仿佛方才那触碰真的只是意外。
唯有他自己清楚，那一下，是他蓄意为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