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趣网 > 其他小说 > 公主,快递小哥要造反 > 第64章:现代教育
    孩子们第一天坐进教室的时候,眼睛里有光。那种光不是好奇,是饿——饿了很久很久,终于见到食物的那种光。他们的脑子饿,从出生到现在,从来没有人教过他们为什么天是蓝的,为什么地会长庄稼,为什么冬天冷夏天热。他们的爹娘不会教,爹娘的爹娘也不会教。一代一代,只知道种地、卖菜、打铁、砍柴,面朝黄土背朝天,从来没有人告诉他们头顶的那片天到底是什么。

    张不言站在讲台上,手里拿着一块从灶房借来的木炭,身后是一块用黑漆刷过的木板。这是他在这个世界的第一间教室——土墙,瓦顶,木窗,纸糊的窗棂透进来昏黄的光。二十几个孩子坐在长条凳上,大的十五六岁,小的五六岁,挤在一起,膝盖碰着膝盖,但没有人在乎。他们的眼睛都盯着他,盯着他手里的木炭,盯着他身后的黑板,像是在看一个即将揭开帷幕的魔术师。

    他在黑板上写下了两个字——“自然”。字不好看,但很大,每一笔都很用力。

    “你们知道,天为什么下雨吗?”

    孩子们面面相觑。有人举手,张不言点了他。是个十来岁的男孩,脸晒得黝黑,手背上全是冻疮留下的疤痕,站起来,怯怯地说:“是天上的神仙在哭。”张不言没有笑他。在这个世界,在这个时代,这个答案是对的。不是事实上的对,是认知上的对——几百年来,几千年来,祖祖辈辈都是这么教的。天旱了,是神仙不高兴;下雨了,是神仙在哭;发洪水了,是神仙发怒了。没有人告诉他们,这背后有道理,有可以讲清楚、说明白、不需要求神拜佛也能懂的道理。

    张不言拿起木炭,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圆。圆不圆,像个歪嘴的烧饼,但孩子们看懂了——是地球。他教过他们地球的形状。

    “地上有水,河里的水,湖里的水,海里的水。太阳一晒,水就变成气,飞到天上去。气在天上聚在一起,变成云。云遇冷,又变成水,掉下来。这就是雨。不是神仙在哭,是水在搬家。从地上搬到天上,再从天上搬回地上。周而复始,从不间断。”

    孩子们听得入了迷。有的张着嘴,有的瞪着眼,有的托着腮帮子,有的不自觉地往前倾,像是怕听漏了一个字。那个说“神仙在哭”的男孩,脸红红的——不是因为害羞,是因为激动。他活了十几年,今天才知道,下雨不是神仙在哭,是水在搬家。这么简单的道理,为什么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?

    张不言又画了一个圆,上面画了几根歪歪扭扭的线条,说是“太阳”,又画了一个小圆,绕着大圆转,说是“地球”。他在大圆上点了一个点,说:“这是青石县。”又在小圆上点了一个点,说:“这是青石县在的位置。地球绕着太阳转,转一圈,是一年。地球自己也在转,转一圈,是一天。所以有白天黑夜,有春夏秋冬。”

    孩子们的眼睛越瞪越大。他们在脑子里想象那个画面——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圆球上,圆球在转,自己却感觉不到,不会掉下去,也不会头晕。这太不可思议了,但先生说的一定是对的,因为先生说过的每一件事,最后都证明是对的。

    坐在后排的一个女孩举起了手。张不言认出了她,是巧儿,豆腐坊钱掌柜的女儿,扎着两根小辫,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。

    “先生,地球是圆的,那住在下面的人,为什么不会掉下去?”

    “好问题。”张不言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大圆,在里面画了一个小人,小人的脚踩在圆的内壁上,头朝着圆心,“有一种力,叫引力。地球像一个巨大的磁铁,把所有的东西都吸在表面上。不管你在上面还是下面,都不会掉下去。”

    巧儿歪着脑袋想了想,又问:“引力是什么?”

    张不言想了想,从桌上拿起一块木炭,松手,木炭掉在地上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。“这就是引力。木炭想往下掉,是因为地球在拉它。你看不到这种力,但它存在。就像风,你看不到风,但你能感觉到风吹在脸上。引力也是这样,你看不到它,但它一直存在,从你出生到你死去,它都在。”

    巧儿把这句“你看不到它,但它一直存在”在心里默念了几遍,然后把这句话刻进了脑子里。

    讲完了自然,张不言讲数学。他在黑板上写了一个数字“2”,又在下面写了一个“3”,在中间画了一个加号。“二加三等于几?”孩子们齐声回答:“五!”他又写了“5”减“2”,孩子们又齐声回答:“三!”声音大得像打雷。

    这不是他第一次教数学,但是第一次在真正的教室里教数学。以前在槐树下,他用树枝在地上画,风一吹就没了,雨一下就更没了。现在有了黑板,有了粉笔,写了可以擦,擦了可以写,反反复复,不怕丢。他从最简单的加减法讲起,讲到乘除法,讲到分数和小数,讲到他们能听懂为止。有的孩子学得快,巧儿最快,教一遍就会,还能举一反三;有的孩子学得慢,他也不急,一遍不行就两遍,两遍不行就三遍。他有的是耐心,孩子们也有的是时间。

    下午是逻辑课。这是孩子们最喜欢的课,因为不用算数,不用写字,只用想。想对了,先生会夸;想错了,先生也不骂,只是笑笑,说“你再想想”。张不言在黑板上写了三句话:

    “所有的鸟都会飞。”

    “鸵鸟是鸟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,鸵鸟会不会飞?”

    孩子们七嘴八舌,有的说会,有的说不会,争得面红耳赤。张不言没有打断他们,等他们吵够了,才开口说:“鸵鸟是鸟,但不会飞。所以第一句话‘所有的鸟都会飞’是错的。前提错了,结论对不对都不重要。这就叫逻辑——先要保证前提对,才能推出对的结论。”

    孩子们似懂非懂,但他们记住了一件事——说话要有根据,不能瞎猜。

    最后一节课,是语文。张不言在黑板上写了一个字——“信”。左边一个单人旁,右边一个言字旁。

    “这个字读‘信’。“人言为信”,就是说,人说的话,要算数。你答应了别人的事,就要做到。你做不到,就不要答应。”

    他从信封里抽出一张纸,是那张快递单,上面写着八个字——“诸天万界,使命必达”。他把快递单举起来,让孩子们看。

    “这八个字,就是‘信’。不管多远,不管多难,答应了,就要送到。”他把快递单收好,放回信封,塞进衣袋里,贴身放着。孩子们没有看懂那上面写了什么,但都牢牢地记住了这八个字。

    下课了。孩子们站起来,朝张不言鞠了一躬,说“先生再见”,然后像一群被放出笼子的小鸟,叽叽喳喳地跑出了教室。院子里热闹起来,有人在追跑,有人在踢毽子,有人蹲在地上用树枝写字,有人在比谁今天学的字多。

    巧儿没有走,她磨磨蹭蹭地收拾书包,等到其他孩子都走了,才走到张不言面前,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,递给他。是一个布包,用碎布头缝的,针脚歪歪扭扭,看得出缝的人手不太巧。

    “先生,这是我娘做的,她说天冷了,给您捂手。”张不言打开布包,里面是一双棉手套,粗布做的,里面絮了薄薄一层棉花,虽然不厚,但摸起来很暖和。他把手套戴上,大小刚好,手指能活动,不妨碍写字。

    “替先生谢谢你娘。”巧儿咧嘴笑了,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——她正在换牙。她鞠了一躬,转身跑了,跑到门口又停下来,回过头,喊了一句:“先生,明天我还来!”然后像一只小兔子一样蹦蹦跳跳地跑远了。

    张不言站在教室门口,看着巧儿蹦蹦跳跳的背影,又抬起头,看着院子里那些还在玩闹的孩子们。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影子在青石板地面上跳来跳去。

    家长们陆续来接孩子。刘柱的爹老刘,系着围裙,手上还沾着面粉。他站在院门口,看到儿子蹲在地上写字,走过去,蹲下来,看了很久,然后站起来,朝张不言鞠了一躬,什么都没说,转身走了。石头他爹李铁匠,嗓门大得像打雷,站在院子里喊:“石头!回家吃饭了!”石头正在练字,头都没抬:“爹,我写完这个字就走!”李铁匠走过去,看到儿子在木板上工工整整地写了一个“铁”字,笔画虽然歪歪扭扭,但能认出来。他愣了好一会儿,然后红着眼眶,用力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,什么都没说。

    小虎跑过来,扑到张不言腿上,仰着脸,把手里的东西举起来给他看——是一块木板,上面写满了“人”字。大大小小,歪歪扭扭,但每一个都认认真真,一笔一划。“先生,我写了一百个‘人’字!”赵大虎站在旁边,看着儿子手里的木板,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,转过身,假装在看别处。

    周氏端着粥从灶房出来,把粥碗放在张不言手边。张不言端起碗,喝了一口。粥是红薯粥,甜丝丝的,暖洋洋的。他喝得很慢,每一口都咀嚼很久,像是在品味什么,又像是在想什么。

    小虎趴在他膝盖上,仰着脸看他:“先生,天为什么下雨?”张不言低头看着他,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:“先生今天不是讲了吗?水从地上飞到天上,变成云,云遇冷又变成水,掉下来,就是雨。”

    小虎点了点头,又问:“那水为什么会飞到天上?”张不言想了想,说:“因为太阳晒。太阳很热,把水烤成气,气很轻,就飞到天上去了。”小虎的眼睛亮得像星星,从张不言膝盖上滑下来,跑去灶房,拉着周氏的围裙,说:“娘,娘,我知道天为什么下雨了!是因为太阳把水烤成气,气飞到天上变成云,云变冷了又变成水,掉下来就是雨!”周氏蹲下来,看着儿子的眼睛,眼眶红红的,说:“谁告诉你的?”“先生!”

    周氏站起来,看着槐树下正在喝粥的张不言。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什么都没说出口。她转过身,继续盛粥,但手在抖,粥洒了一些在灶台上。

    夜风从院门外吹进来,凉飕飕的,带着秋收后田野里秸秆的气味。张不言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,把碗放在石桌上。他从衣袋里掏出那颗绿色的玻璃珠,举到眼前。月光下,珠子发出淡淡的绿光,像一颗小小的星星。他把珠子攥在手心里,握紧。

    今天讲了自然,讲了数学,讲了逻辑,讲了语文。孩子们听懂了,会长大的。他们会把这些知识教给他们的孩子,他们的孩子再教给孩子的孩子。一代一代,传下去。总有一天,这个世界会变成另一个样子——没有人会再说“下雨是因为神仙在哭”。到那时候,他也许已经不在了,但他教过的那些孩子还在,孩子们教过的孩子还在。知识不会死,它会像火种一样,一代一代地传下去,越传越远,越传越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