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趣网 > 其他小说 > 公主,快递小哥要造反 > 第60章:回县
    马车在官道上走了整整一天,傍晚时分,青石县的城墙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。夕阳西下,把城墙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光,像一幅褪了色的古画。张不言掀开车帘,远远地看到了城门口黑压压的人群——不是三五个,是黑压压的一片,从城门洞里一直延伸到官道两旁,站满了人。

    他愣了一下,放下车帘,以为自己看错了。又掀开,还是黑压压的一片。

    赵大虎也看到了,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:“先生,这……这是来接您的?”

    张不言没有回答。他也不知道。他考中案首的消息,应该已经传回青石县了,但他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。他只是一个县丞,考中的也只是府试的案首,又不是殿试的状元。至于吗?

    至于。对于青石县来说,太至于了。

    青石县穷,穷了很多年。穷到什么程度?穷到连个秀才都出不了几个,更别说府试案首了。上一回青石县有人在府试中考进前三,还是二十年前的事,那人姓周,叫周明远。没错,就是现在的县令周明远。他当年考了府试第三,已经是青石县近五十年来最好的成绩了。案首?青石县建县百年,从未出过案首。从来没有。

    所以张不言考中案首的消息传回青石县的时候,整个县都炸了。不是夸张,是真的炸了。茶馆里说书的把这事儿编成了段子,一拍醒木,张口就是“列位看官,你道那文曲星下凡,落在了何处”?酒肆里喝酒的拍着桌子,脸红脖子粗地争论张不言到底是何方神圣,一个说他本来就是神仙,一个说他前世积了德,一个说他是文曲星转世。连街上的孩子都在唱童谣——“文曲星,下凡尘,青石县,出贵人。”

    周明远是在下午接到消息的。府城飞马传书,说张不言考中案首,今日返县。他看完信,手抖了好一会儿,然后站起来,在书房里来回走了几趟,走到门口,对孟文远说:“备马,我要去城外迎接。”

    孟文远愣了一下:“大人,您是一县之长,亲自出城迎接一个县丞,是不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是县丞。”周明远打断了他,声音有些发紧,“是案首。青石县百年来第一个案首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,“也是我们青石县的脸面。”

    孟文远没有再说什么,转身去安排了。

    消息从县衙传出去,不到一个时辰,全城的人都知道了。百姓们自发地涌到城门口,想看看这位给青石县长了脸的案首长什么样。有人带了鞭炮,有人带了红绸,有人带了锣鼓,还有人把家里最好的吃食揣在怀里,准备送给张不言。

    站在最前面的是周明远。他换了一身簇新的官袍,戴了官帽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站在城门口,腰挺得笔直,像一个等待检阅的将军。孟文远站在他身后,手里捧着一个托盘,托盘上放着红绸和花。王魁站在一旁,脸上的表情很复杂,想说点什么,又不知道该怎么说,最后只是干咳了一声,把脸扭到了一边。

    百姓们挤在官道两旁,小孩子骑在大人脖子上,伸着脑袋往官道上张望。有人在问“来了没有”,有人说“快了快了”,有人说“我等不及了”。卖糖葫芦的小贩在人群中穿梭,吆喝声此起彼伏,但没有人买,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官道的尽头。

    马车出现在视野里的那一刻,鞭炮响了。

    “噼里啪啦”的鞭炮声在城门口炸开,硝烟弥漫,红色的纸屑满天飞,像下了一场红色的雪。锣鼓也敲起来了,“咚咚锵、咚咚锵”,震得人耳朵嗡嗡响。百姓们欢呼起来,有人喊“张案首”,有人喊“文曲星”,有人喊“青石县出贵人了”。

    张不言从马车里探出头来,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。他看到了周明远站在最前面,穿着官袍,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;看到了孟文远捧着红绸,站在周明远身后,笑得矜持而温和;看到了王魁站在旁边,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,说不清是什么滋味;看到了那些陌生的面孔——老人、孩子、男人、女人,有的在笑,有的在哭,有的在欢呼,有的在抹眼泪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这一切。

    鞭炮还在响,锣鼓还在敲,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。

    张不言的眼眶有些发酸。他不是容易感动的人。在现代的时候,他送过无数快递,收过无数好评,但从没有人这样为他欢呼过。他只是一个快递员,做的是分内的事,不值得这样。但青石县的百姓不这么想。他们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,等一个能替他们争光的人等得太久了。他刚好出现在这个时候,做了这件事,成了这个人。

    周明远第一个走过来。他走到张不言面前,整了整衣冠,然后弯下腰,深深地鞠了一躬。这一躬,不是上官对下属的礼节,是学生对老师、后学对先贤、凡人对文曲星的礼节。张不言赶紧扶住他:“周大人,使不得。”

    周明远直起身,眼眶红红的,声音有些发哽:“使得。张先生,你是青石县百年来第一个案首。这一躬,不是我鞠的,是青石县的百姓鞠的。”

    他从孟文远手里接过红绸,亲手披在张不言身上。红绸很软,很滑,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,像一匹流动的霞光。张不言没有拒绝,他知道,这匹红绸不是给他的,是给青石县的荣耀的。

    马车缓缓驶入城门。百姓们夹道欢呼,有人往马车上扔花瓣,有人往张不言怀里塞吃食——鸡蛋、红枣、花生、桂圆,都是好意头。赵大虎坐在车夫旁边,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,但笑得合不拢嘴。他不停地朝人群挥手,像个凯旋的将军。

    小虎从人群里挤出来,跑到马车旁边,仰着脸,把那颗绿色的玻璃珠高高举起:“先生!珠子还你!你考中了,不用保佑了!”张不言弯腰接过珠子,收进衣袋,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:“好,谢谢小虎。”小虎咧嘴笑了,缺了门牙的嘴巴笑得像个月牙,转身跑回了人群里。

    马车在县衙门口停下来。张不言下了车,周明远已经让人在正堂摆好了宴席。说宴席,其实也就是几碟小菜、一壶黄酒,但这是周明远能拿出的最好的招待了。张不言坐下来,周明远亲自给他倒酒。

    两人碰了一杯,周明远放下杯子,看着张不言,沉默了一会儿,说了一句让张不言意外的话。

    “张先生,你考中案首,我比我自己考中还高兴。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我在青石县五年,一事无成。你来了半年,路修了,渠挖了,流民安置了,土匪剿灭了,案首也考中了。你做的这些事,我一样都没做到。”

    张不言放下杯子,看着他:“周大人,没有你,我什么都做不了。你给我身份,给我支持,给我信任。没有这些,我还是个流民,别说案首,连县城都进不了。”

    周明远的眼眶红了,端起酒杯,一饮而尽。

    从县衙出来,天已经黑了。张不言没有坐车,一个人走着回玄坛巷。月亮还没上来,巷子里黑漆漆的,伸手不见五指。他从衣袋里掏出打火机,拨了一下打火轮,火苗窜起来,橘红色的,照亮了脚下的路。他走得很慢,一步一步的,像是在丈量这条走了无数遍的巷子。

    院门口亮着一盏灯,是周氏挂的。她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一件棉衣,看到张不言,迎上来,把棉衣披在他身上:“先生,天冷了,多加件衣裳。”张不言说了声“谢谢”,走进院子。

    孩子们围过来,七嘴八舌地问:“先生,案首是不是第一名?”“先生,你以后是不是就当大官了?”“先生,你还会教我们认字吗?”张不言一一回答,蹲下来,摸了摸最小的那个孩子的脑袋:“先生还是先生,该教认字教认字,该挖渠挖渠。案首是虚名,实打实的活路才要紧。”

    他在槐树下坐下来,周氏端了一碗粥过来,放在他手边。他端起碗,喝了一口,粥是热的,加了红薯,甜丝丝的,暖洋洋的。他喝得很慢,每一口都咀嚼很久。

    小虎跑过来,趴在他膝盖上,仰着脸看他:“先生,案首是不是比县长大?”

    张不言摇了摇头:“不是。县长的官比案首大。案首只是考试的名次,不是官。”

    小虎似懂非懂,又问:“那先生以后会不会比县长大?”

    张不言想了想,说:“也许会,也许不会。但不管当不当官,先生都会在青石县,陪你们长大。”

    小虎咧嘴笑了,从张不言膝盖上滑下来,跑去跟其他孩子玩了。

    张不言喝完粥,把碗放下,靠在树干上,仰头看着天空。月亮从东边升起来了,又圆又白,像一个银色的盘子挂在槐树梢头。星星很少,只有几颗最亮的挂在月亮旁边。

    他闭上眼睛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
    回到青石县了。案首的名头响亮,但不能当饭吃。明天还要去工地。渠还没挖完,荒地还没开完,流民还没安置完。还有很多事要做。一件一件来,总能做完的。

    他睁开眼,从衣袋里掏出那颗绿色的玻璃珠,举到眼前。月光下,珠子发出淡淡的绿光,像一颗小小的星星。他把珠子攥在手心里,握紧,站起来,走向棚子。三轮车停在棚子下面,月光照在铁皮上,反射出冷森森的光。他伸手摸了摸车斗的挡板,摸到那道被黑旋风砍出的刀痕,深深地、长长地刻在铁皮上,像一道永远的伤疤。

    他在干草堆上躺下来,拉过被子盖在身上,闭上眼睛。夜风吹过,槐树的枯枝在头顶摇晃,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。远处有虫鸣,细细的,绵绵的,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在夜空中飘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