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趣网 > 其他小说 > 公主,快递小哥要造反 > 第28章:名声初显
    王仁被处斩的第二天,青石县像炸开了锅。

    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炸,而是一种细碎的、暗涌的、从每一条巷子、每一个角落、每一张嘴巴里慢慢扩散开来的炸。卖菜的跟买菜的讲,买菜的回去跟家里人讲,家里人又跟邻居讲,邻居又跟亲戚讲。一个传一个,一家传一家,不到一天的工夫,整个青石县都知道了——三年前王福来灭门案破了,破案的是新来的主簿,那个叫张不言的年轻人。

    茶馆里,说书先生把案子的经过编成了段子,拍着醒木,绘声绘色地讲。虽然大半是编的,但架不住好听。茶客们听得入了迷,茶凉了都忘了喝。有人问说书先生:“您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?您当时在场?”说书先生把醒木一拍,捋了捋胡子:“这你就不懂了,说书人有说书人的门路,不该问的别问。”其实他说的那些,一半是从县衙门口听来的,一半是自己编的,但没人计较,好听就行。

    酒肆里,几个喝得脸红脖子粗的汉子在争论张不言到底是何方神圣。一个说他是京城来的破案高手,专门查积年旧案;一个说他是天上星宿下凡,不然怎么能把三年前的案子翻出来;还有一个说他其实就是王福来的私生子,回来替爹报仇的——这个说法太离谱,被其他人一阵哄笑赶出了酒肆。

    百姓们对张不言的评价,最多的一个词是“神人”。不是神仙,是神人——神乎其神的人。能把悬了三年的案子破了,能把王仁那样的恶人绳之以法,能在短短一个月里把流民安置得妥妥当当,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。有人开始把张不言跟“神奶”“神珠”联系在一起,说“难怪他有神奶,原来他本人就是神人”。

    当然,也不是所有人都高兴。

    孙家的人不高兴。王仁虽然死了,但王仁供出来的那些事,像一把悬在孙家头顶的刀。虽然王仁的供词里没有直接指认孙家指使杀人,但那些账本和信件,足够让孙家在青石县的日子不好过了。孙德茂的大儿子孙仲和,那个笑眯眯的笑面虎,这几天脸上的笑容明显少了许多,走路的步子也快了,像是在赶着去办什么事。

    王魁也不高兴。他是县尉,管缉捕盗贼,这桩案子本该是他来查的。三年没查出来,新来的主簿一个月就查出来了,这不是打他的脸吗?但他不敢发作,因为周明远在上面压着,张不言手里有证据,他只能忍着。

    但这些不高兴的人,都藏在暗处。明面上,青石县的大街小巷,到处都在夸张不言。

    张不言自己倒没什么感觉。

    他还是老样子,早上起来去县衙点卯,处理公务,下午去工地盯进度,晚上回到小院,教孩子们认字,然后在槐树下坐着,喝一碗凉茶,看看星星。案子破了,他没有觉得多高兴,只是觉得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。十三条人命,终于有了一个交代。

    但他也清楚,案子虽然破了,根子还没挖出来。孙家还在,杜县令还在,那些收了银子的人还在。他手里那些账本和信件,是证据,也是烫手山芋。他暂时不想动它们,不是不敢,是时候未到。他现在要做的,是先站稳脚跟,把流民安置好,把工程做完,等自己的力量再强一些,再跟孙家算总账。

    这天下午,张不言正在工地上跟流民一起挖渠,赵大虎从县城方向跑过来,手里拿着一封信。

    “先生,周大人让您回县衙,有要事。”

    张不言把铁锹插在地上,接过信看了看。是周明远写的,字迹潦草,但内容简单明了:“速回,府台有回文。”

    府台的回文。周明远之前向府城报了王仁案的详细案卷,还附了一份为张不言请功的公文。现在回文来了。

    张不言擦了擦手上的泥,跟着赵大虎走回县衙。

    周明远在书房里等他,桌上摊着一份公文,上面盖着青州府的大印。周明远的表情很复杂——有高兴,有担忧,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。

    “张先生,府台的回文到了。”他把公文递给张不言,“你看看。”

    张不言接过来,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公文是赵府台亲自写的,措辞很官方,但意思很明确:王仁案办得好,青石县县令周明远有功,主簿张不言有才,各赏银五十两,以示嘉奖。另,府台大人想见见张不言,请他择日去府城一趟。

    “赵府台要见我?”张不言放下公文,看着周明远。

    “对。”周明远点了点头,表情有些凝重,“张先生,赵府台这个人……你见他的时候,要小心些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周明远站起来,走到窗前,背对着张不言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    “赵府台叫赵正淳,是孙家的女婿。孙德茂的大女儿嫁给了他的弟弟,两家是姻亲。虽然赵正淳这个人不算坏,但孙家的事,他肯定是向着孙家的。”周明远转过身,看着张不言,“你破了王仁案,牵扯出了孙家的那些账目。赵府台让你去府城,可能是想见见你这个人,也可能是想探探你的底。”

    张不言沉默了片刻,然后说:“不管他是什么目的,我都得去。他是府台,我是主簿,他召见,我不能不去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周明远走回来,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,递给张不言,“这是你当主簿以来的政绩总结,我写的。你带去给赵府台看,让他知道你在青石县干了什么。”

    张不言接过信封,掂了掂,分量不轻。

    “周大人,还有一件事。”张不言说,“王仁案虽然结了,但那些账本和信件,涉及孙家的部分,我没有放进案卷里。”

    周明远愣了一下,然后脸色变了:“你……没放进去?”

    “没放。”张不言说,“那些东西,现在还在我手里。不是我不想放,是不能放。如果我把那些东西放进案卷,赵府台看到,会怎么做?要么压下来,要么通知孙家。不管哪一种,对我们都不利。”

    周明远看着他,目光里有惊讶,也有一丝敬佩。

    “张先生,你比我考虑得周全。”他坐回椅子上,揉了揉太阳穴,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

    “先放着。等时机成熟了,再拿出来。”张不言说,“现在我们的力量还不够,跟孙家硬碰硬,吃亏的是我们。先把流民安置好,把工程做完,把根基扎稳。等我们在青石县站住了脚,再跟孙家算账。”

    周明远点了点头,没有再说什么。

    张不言从县衙出来,天已经快黑了。他走在青石街上,路上的行人少了很多,店铺陆续在关门。他走得不快,脑子里在想着去府城的事。

    府城。青州府的治所,比青石县大十倍,人也复杂十倍。赵正淳,孙家的姻亲,一个他摸不透的人。这次去府城,是福是祸,他还不清楚。但不管是什么,他都得去。

    他走到玄坛巷口,远远地看到自家院门口站着几个人。走近了一看,是几个街坊邻居,手里提着鸡蛋、青菜、腊肉,站在门口,跟周氏说着什么。

    周氏看到张不言,赶紧迎上来:“先生,这些街坊听说您破了案,非要来送东西,我拦都拦不住。”

    一个老大爷走过来,拉着张不言的手,眼眶红红的:“张主簿,您真是青天啊!王福来那桩案子,悬了三年,我们都以为这辈子等不到真相了。您来了,案子就破了。您是我们青石县的恩人啊!”

    老大爷说着就要跪。张不言赶紧扶住他:“大爷,别跪。我是主簿,查案是我的本分,不值得跪。”

    “值得!值得!”老大爷硬是弯了弯腰,虽然没有跪下去,但那个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
    其他几个街坊也围上来,七嘴八舌地夸。张不言一一谢过,让周氏把东西收下,又让赵大虎从院子里拿了些自家种的菜回赠。街坊们推辞了一番,最后还是收了,高高兴兴地走了。

    院子里的槐树下,小虎正蹲在地上,用树枝写字。他写了“人、口、手”三个字,歪歪扭扭的,但能认出来。看到张不言进来,他抬起头,咧嘴笑了。

    “先生,我今天认了五个字!”

    “哪五个?”

    “人、口、手、足、心!”小虎掰着手指头数,“心字最难写,我写了好多遍才记住。”

    “写给我看看。”

    小虎用树枝在地上写了一个“心”字。笔画歪歪扭扭,但结构是对的。张不言蹲下来,看了很久,然后揉了揉他的脑袋。

    “不错。明天继续。”

    小虎笑得更开心了,跑去跟其他孩子炫耀。

    张不言在槐树下坐下来,端起石桌上的凉茶,喝了一口。茶是周氏泡的,用的是自家院子里种的薄荷,清凉解渴,喝下去整个人都舒坦了。

    赵大虎走过来,蹲在他旁边,压低声音:“先生,您要去府城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要不要我陪您去?”

    “不用。你留在家里,看好院子,盯好工地。”张不言放下茶碗,“我去府城,少则三天,多则五天就回来。这段时间,你替我盯着王魁和孙家,有什么动静,等我回来再说。”

    赵大虎点头:“先生放心,我会盯着的。”

    张不言靠在树干上,仰头看着天空。月亮已经升起来了,不是很圆,但很亮。星星很少,只有几颗最亮的挂在月亮旁边。

    他想起自己刚来青石县的时候,一无所有,连个身份都没有。现在,他是县衙的主簿,手里有案子,有人手,有工程,有了一批愿意跟着他干的人。名声也有了——虽然不是他想要的,但总比没有强。

    但他知道,名声是一把双刃剑。名声大了,愿意帮你的人多,想害你的人也多。孙家不会放过他,王魁不会放过他,那些在暗处的人,都在盯着他,等着他犯错。

    他不能犯错。

    张不言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灰,走向灶房。粥快煮好了,他要去帮忙端碗。

    灶房里热气腾腾,周氏带着几个女人在忙活。大铁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地翻滚着,米香混着野菜的清香,弥漫在整个灶房里。张不言接过一碗粥,端到槐树下,坐下来,慢慢地喝。

    粥很烫,他吹一下喝一口,吹一下喝一口。米粒煮得软烂,入口即化,咸淡刚好。他喝得很慢,像是在品味什么。

    其实不是粥好吃,是活着的感觉好。

    他喝完一碗粥,又去盛了一碗。第二碗喝得比第一碗快,几口就喝完了。他把碗放下,靠在树干上,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夜风吹过,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,像是在唱一首催眠曲。远处,不知道是谁在吹笛子,笛声断断续续的,像一条不太顺畅的河流。

    他慢慢睡着了。

    第二天一早,张不言收拾了几件衣裳,把那本账本和几封信件藏在了三轮车的暗格里——那个地方只有他和赵大虎知道。他带了几颗玻璃珠和一瓶AD钙奶,不是去卖的,是备用的,万一在府城遇到什么事,这些东西能派上用场。

    周明远给他派了一辆马车,车夫是个老把式,路熟,赶车稳。赵大虎把张不言送到巷口,拉着他的手,说了好几遍“先生小心”,才松开。

    马车出了青石县城,上了官道,朝府城的方向驶去。张不言坐在车里,掀开车帘,看着外面的田野。田里有人在干活,弯着腰,低着头,汗水滴在泥土里。远处有几个村庄,炊烟袅袅,鸡犬相闻。

    这个世界虽然苦,但活着的人还在努力活着。

    张不言放下车帘,靠在车壁上,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府城,他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