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房门口的白炽灯将走廊照得通亮,沈潇然抱怨着黎蕴,目光落在宋语今身上,眼底还带着期盼。
可当他发现宋语今没有反应后,眉宇间那股郁结之气怎么也化不开。
他看了眼手表,又看了眼紧闭的病房门,最终还是把目光落回到面前的宋语今身上。
是他说得还不够清楚吗?
沈潇然沉了沉眼,继续说,“我妈现在这个情况,黎蕴又不是不知道,上次我妈过生日,就因为定的餐厅不是她喜欢的,她就甩脸色,我妈不满她的态度说了她两句,她倒好,转头就走了还和我争吵,搞得好像是我做错了什么似的。”
他叹了口气,像是想起了更多不愉快的事,神色无奈,声音又低了几分,“还有先前在医院门口,就因为你也来这家医院,她就以为我还和你不清不楚,非要闹到我妈面前,刺激我妈,你说说,她到底是怎么想的?我真的感觉跟她相处好累。”
宋语今听着这些话,表面上没什么表情,心里却像吞了只苍蝇一样难受。
她不是不懂沈潇然的处境。
慧姨的病确实需要人照顾,黎蕴作为未婚妻,按理说应该多担待些。
可问题是,慧姨和黎蕴性格不合,沈潇然夹在中间左右为难。
但这些话他可以跟黎蕴说啊,跟她诉什么苦?
她又不是他们家的调解员。
况且宋语晨还在病房里躺着,宋语今满脑子都是妹妹什么时候能醒过来,哪有心思去管沈潇然和黎蕴之间那点破事。
更何况,这一切不都是沈潇然自己选择的吗?
是他瞒着罗慧偷偷和黎蕴订婚,也是他向黎蕴承诺说罗慧一定能接受她,
现在倒好,一切又都是黎蕴的错了。
难道他是第一天知道黎蕴是这种大小姐脾气吗?
“语今,你说当初我要是没有和黎蕴出国,是不是现在一切都会不一样。”
沈潇然见她一直不说话,神情低落,语气多了几分怅然若失的懊悔。
宋语今心里那点不耐终于压不住了。
她抬起眼看向沈潇然,目光平静,冷声道,“晨晨这边还需要人陪护,等她醒了我会去看慧姨的,没什么事的话你先回去吧,我要去看晨晨了。”
她竟是一句正经的回应也没有,直接避开了话题。
说完,她也不管沈潇然脸上是什么表情,转身回了病房,又迅速将门关上,把沈潇然隔绝在外。
动作干脆利落,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。
沈潇然愣在原地,他本来还以为宋语今至少会安慰他几句。
毕竟他们从小一起长大,就算做不成恋人,好歹也比陌生人亲近些吧?
可宋语今刚才那态度,别说亲不亲近了,简直就是避之犹恐不及。
他盯着面前那扇关得严严实实的病房门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最终什么也没说,灰溜溜地转身走了。
病房里,宋语今靠在门板上,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。
她能听见沈潇然的脚步声越来越远,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感也跟着慢慢散去。
她不是铁石心肠的人,慧姨对她一直不错,她当然会去看望。
但她不想被沈潇然当成情绪垃圾桶,更不想掺和进他和黎蕴的感情纠葛里。
那些事,跟她有什么关系呢?
她睁开眼,看向病床上安静躺着的宋语晨。
宋语今走过去,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,伸手轻轻握住宋语晨放在被子外面的手。
妹妹的手很凉,骨节分明,细得像是一用力就会断掉。
宋语今把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,感受着那一点微弱的温度,眼眶渐渐泛红。
“晨晨,你快点醒过来好不好?”她垂下眼眸,嗓音有些哑,“姐姐好想你。”
病床上的少女没有任何回应。
宋语今就这么坐着,也不知道过了多久,病房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,然后缓缓推开。
纪京白提着几个保温袋,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。
“妹妹还没醒?”
他小心地把保温袋放在床头柜上。
宋语今摇了摇头,勉强扯出一个笑容,说,“医生说要再等等,各项指标都在好转,应该快了。”
纪京白走到她身后,一只手轻轻搭在她肩膀上,掌心温热,无声地给予着力量。
宋语今偏头看了他一眼,眼眶又有些泛酸,但她终究还是忍住了,冲他眨了眨眼,示意自己没事。
纪京白收回手,打开保温袋,一边往外拿东西一边说,“先吃饭吧,放凉了对胃不好。”
保温袋一打开,饭菜的香气就漫了出来。
纪京白带了三菜一汤,菜都是清淡的家常菜。
清炒时蔬、蒸鲈鱼、香菇鸡丁,每一样都用保温盒装得好好的,打开时还冒着热气。
汤是用砂锅煲的,盖子掀开的瞬间,一股浓郁的骨汤香气扑面而来,里面还加了枸杞和山药,汤汁奶白,一看就是炖了很久。
闻到味道,宋语今胃里也有了一点饥饿感。
“先喝碗汤暖暖胃。”纪京白拿起碗,用汤勺把汤面上的浮油撇干净,盛了大半碗递给她,又叮嘱了一句,“小心烫。”
宋语今接过碗,低头喝了一口。
汤很鲜,骨头炖得软烂,山药的绵密甜香都融进汤里了。
她捧着碗,忍不住又喝了两口,才抬起头看向纪京白,问,“你这是炖了多久啊?”
“早上回去后就开始炖了,小火煨了四五个小时,本来想着多炖一会儿,要是赶上晨晨醒了也能给她尝尝。”
宋语今心里暖洋洋的,嘴角的笑容却有些苦涩,“那看来晨晨还没这个口福。”
“等她醒来再给她炖,想喝什么都行。”纪京白宽慰道。
两个人就这么坐在病房里,安安静静地吃完了这顿午饭。
吃完饭,纪京白把保温盒收好,又去洗了手,回来时看见宋语今正坐在床边,一只手撑着下巴,眼皮已经有些往下耷拉了。
她昨晚几乎没怎么睡。
手术做了多久,宋语今就在手术室外面等了多久,就算是铁打的身体也经不住这么熬,
纪京白看在眼里,眉心微微蹙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