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京白看不得宋语今受累。
他走过去,弯下腰在她耳边轻声说,“小今,你先回去睡一觉吧,这边我来看着。”
宋语今睁开眼睛,摇了摇头,语气慵懒,“不用,我在这里守着就行,我不困。”
话音刚落,她就打了个哈欠。
纪京白看着她,没说话,只是用一种温和但不容拒绝的目光静静地看着她。
宋语今被他看得有些心虚,但还是坚持道,“我真的不困,而且万一她醒了……”
“她醒了我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。”
纪京白接过她的话,语气平稳,“你回去睡,就算她醒了,你过来也就十几分钟而已,什么都不耽误。”
“你现在这个样子,她万一真的醒了,看到你眼睛底下青黑一片,你觉得她会怎么想?”
宋语今一愣,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,迟疑地问,“我现在状态很差吗?”
纪京白认真点头,“嗯,别让晨晨刚醒来就担心你,好吗?”
宋语今犹豫了一下,正要松口,纪京白手机突然震了起来。
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,眉心跳了一下,表情在瞬间变得有些微妙。
随后,他特意走到窗边接起电话,那头不知说了什么,宋语今只看见他脸色瞬间变了,眼神也沉了几分。
“我知道了,我马上过去,你别太担心,不会出什么事的。”
纪京白说完这句就挂了电话,转向宋语今时,脸上的表情又恢复了平日的从容。
只听他有些愧疚地说,“对不起小今,临时有点急事,我得先去处理一下,我让贺廷来帮你……”
宋语今摆摆手,认真地说,“不用,我和他也不熟,你去忙吧,我没事的。”
纪京白看了她一眼,似乎还想说什么,但手机铃声又响了。
他皱着眉,脸色阴沉一片,似乎进入了某种高度戒备的状态。
宋语今刚想问他出什么事了,就见他快速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。
临走前,纪京白只来得及搂住宋语今的肩膀,在她眉心落下蜻蜓点水的一个吻,柔声道,“我很快回来。”
宋语今轻轻眨了眨眼,缓声道,“去吧,别着急。”
门关上的瞬间,宋语今微微皱了皱眉,她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对劲,但也没多想。
纪京白做事向来有分寸,她不需要过问太多。
病房重新安静下来。
宋语今坐在床边,手托着下巴,目光落在宋语晨安静的睡颜上,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想着纪京白。
他会不会是遇到什么麻烦了?
这个问题在她脑子里转了两圈,就被困意淹没了。
她的眼皮越来越沉,意识开始变得模糊,不知道什么时候,她就这么趴在床沿上,枕着自己的胳膊,沉沉地睡了过去。
窗外的阳光正好,透过半拉的窗帘洒进来,暖洋洋地照在她身上。
她睡得很沉,连病房门被人轻轻推开又轻轻关上都没有察觉。
来人是个护士,进来查看了一下仪器的数据,在记录本上写了几个数字,又悄悄退了出去。
临走时,护士还好心地帮她把窗帘拉好,遮住了过于刺眼的阳光。
病房里的光线暗了下来,静谧得只有此起彼伏的呼吸声。
另一边。
纪京白出了医院,脚步非但没有放缓,反而越来越快。
他一边走一边拨出一个号码,嗓音低沉急促,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,“贺廷,小野一个人上了来曼城的飞机,你派人去机场那边候着,我马上过去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不到一秒,然后传来贺廷的声音,同样紧绷,“知道了,我马上过去。”
挂了电话,纪京白拉开车门坐进去,发动引擎,车子像一头苏醒的猛兽一样从停车位冲了出去。
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,另一只手揉了揉眉心,太阳穴的位置突突直跳。
机场离医院有将近四十分钟的车程,他用了不到半小时就到了。
把车停好后,纪京白快步走进航站楼,一眼就看见了贺廷。
“人呢?”纪京白走过去,开门见山。
“还没出来,我查过了他的航班,三点四十一落地。”贺廷瞥了他一眼,担心地说,“先生,你脸色很差,放心吧,小野很聪明,肯定不会有事的。”
纪京白没接这个话茬,目光越过贺廷的肩膀看向到达口里面。
三点五十八分,到达口的门终于被推开了。
先出来的是几个商务旅客,然后是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夫妇,再然后是一群穿着统一橙色外套的旅行团。
纪京白的目光越过这些人,终于看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。
那是一个五六岁的男孩,脖子上还挂着一副耳机,正低头玩着手机,顺着人群往外走。
纪京白看着他这副悠哉哉的样子就火气直冒,厉喝道,“纪骁野!”
听到自己的名字,男孩僵硬地抬起头,看见阴沉着脸的纪京白时,顿觉不妙,心虚地下意识转身想跑。
纪京白冷冷地看着他,沉声道,“给我站住。”
他的声音已经缓和了下来,听起来好像没那么生气,却让纪骁野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。
糟了糟了,只怕要挨揍了。
纪骁野转了转眼眸,脑子反应极快,立刻双手一抹眼。
然后,他的眼泪就无声无息地掉了下来。
他没有哭出声,也没有扑上来抱纪京白,只是站在那里,仰着头,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,黑葡萄一样的眼睛里有委屈,有害怕,还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。
纵然纪京白早就见惯了他这一招,此刻也觉得心脏像是被人用手攥住了。
真是上辈子欠他的。
纪京白无奈地叹息一声,走到纪骁野身前蹲下身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张开双臂,安静地等着。
纪骁野眼泪掉得更凶了,整个人重重地扑进纪京白怀里,两只小手紧紧地搂住纪京白的脖子。
他的脸埋在纪京白的肩窝里,终于哭出了声。
“爸爸。”他叫了一声,声音闷在纪京白的肩窝里,却无比清晰,“呜呜呜,我终于找到你了,我好想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