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语今下意识地扭头看去,看清来人的那一瞬间,蓦然沉了脸。
宋柏麟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外套,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,额角还沁着一层薄汗,看起来是一路赶过来的。
他站在宋语今面前喘着粗气,脸色里带着几分刻意的热络,故作轻松地说,“语今,我在医院问了一路,总算是找到你们了。”
宋语今冷漠地垂下眼睑,完全不想理他。
她不想看见他,尤其是在今天,尤其是在这个地方。
但宋柏麟还直勾勾地看着她,殷切地问,“晨晨情况如何了,我没来迟吧?”
宋语今轻吸口气,不答反问,“你怎么来了?”
听着她冷漠的语气,宋柏麟却像是完全不受影响,
他上前一步,脸上那抹笑还挂着,语气却带着几分无奈地责备,“我当然得来啊,语今,你说说你,晨晨做手术这么大的事,你怎么也不跟我们说一声呢?我好歹也是你们的大哥啊。”
大哥。
这两个字从宋柏麟嘴里说出来,宋语今只觉得讽刺。
她冷冷地看着他,一字一句认真道,“只是堂哥而已,可不敢麻烦你。”
她故意在“堂”字上加重了语气,把两人的关系切割得干干净净。
宋柏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,有些受伤地说,“语今,不管你有多讨厌我,也改变不了我们是亲人的事实,我们身体里流着一样的血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更加恳切,“二叔二婶不在了,我这个当大哥的有义务照顾好你们姐妹俩。”
提到父母,宋语今的瞳孔骤然紧缩了一下。
父母去世的时候,她刚过二十岁生日,宋语晨才十岁,还有债主跑到葬礼上来要债。
一夜之间,她们姐妹俩的天就塌了。
那时候宋柏麟一家做了什么?
他们害怕宋语今找他们借钱,就先一步假惺惺地给了她五百块钱,说他们也很同情她们姐妹俩的遭遇,但他们家里也很困难,实在帮不上忙,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。
后来宋语晨生病了,脑部查出了问题,需要一大笔治疗费用。
宋语今也刚还完债没多久,几乎走投无路,她想过找宋柏麟帮忙,可打了好几通电话都没人接,发消息也不回。
后来她才知道,宋柏麟把她拉黑了,她大伯母还在老家跟邻居说,宋语今这丫头不要脸,自己爸妈死了就想赖上他们,他们又不是开银行的,哪有那么多钱给她填窟窿。
还说宋语晨不过是一个丫头片子,真死了也是她命不好,何苦要死不活地拖累人。
那些话被邻居传到宋语今耳朵里时,她正在医院陪宋语晨做检查。
她没有哭,也没有闹,只是沉默了很久,然后把宋柏麟一家的联系方式全部删掉了。
从那以后,整整两年,宋柏麟一家从未来医院看望过宋语晨一次。
可现在宋柏麟却站在这儿,说出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来恶心人。
宋语今只觉得想吐。
她抬起头看着宋柏麟,目光平静得近乎残忍,“我们不需要你照顾,赶紧滚。”
换作一般人,被人这样下面子,早就扭头走了。
可宋柏麟不是一般人,他甚至皱了皱眉,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,好像宋语今欺负了他似的。
他也不走,反而径直走到手术室门口的长椅上坐了下来。
他理了理衣服,摆出一副好哥哥的姿态,语重心长地说,“我不走,我得等晨晨出来,她小时候最粘我了,出来看见我在,肯定会安心一些。”
宋语今皱了皱眉,想说晨晨小时候粘你,是因为那时候她年纪小,还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。
她还没来得及开口。
宋柏麟继续说,“语今,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对我敌意这么大,但你也得为晨晨考虑考虑啊。你已经嫁人了,以后晨晨还是需要我这个哥哥给她撑腰的。”
这句话彻底把宋语今恶心到了。
撑腰?
他宋柏麟什么时候给她们撑过腰?
她最需要人撑腰的时候,他在哪里?
宋语今深吸一口气,她不想在这里跟宋柏麟吵。
手术室里有她的妹妹,吕医生正在跟死神抢人,她不能在这个时候闹出动静来。
想到这儿,宋语今深吸口气,慢慢平复情绪,无所谓地说,“你愿意等就等着吧。”
说完,她拉着夏璐起身,走到了走廊另一边的长椅上坐下,和宋柏麟拉开了一段距离。
夏璐看了看宋柏麟,凑到宋语今耳边,压低声音说,“他现在怎么那么不要脸了?”
这句话说得又轻又快,但里面的嫌弃劲儿一点都不少。
夏璐这个人爱憎分明,她早就从宋语今那里听说过宋柏麟一家干的那些事,对这个人没有任何好印象。
刚才宋柏麟那番‘好哥哥’的表演,她在旁边看着,鸡皮疙瘩都快掉了一地。
宋语今摇了摇头,没说话。
她不想在夏璐面前再多说宋柏麟的事,有些事情说多了没意思,只会让自己更难受。
夏璐却不放心,又凑过来小声说,“宋宋,你可得小心一点啊,像他这种无利不起早的人,绝对不会无缘无故跑过来的,他肯定别有所图。”
宋语今知道夏璐是真心为她好,领情地点点头,说,“我知道,不过我现在已经没什么能被他们惦记的了,随便他怎么作吧。”
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,但心里其实也在想同样的问题。
宋柏麟两年没露面,前不久突然跑来曼城,想让她帮忙将宋浩送进希沃。
她拒绝后,宋柏麟和卢敏还是找人把宋浩送进去了。
按理说,儿子入学的事情解决了,宋柏麟应该不会再有别的事需要她帮忙才对。
偏偏他又选在宋语晨做手术的这一天出现,这里面肯定有问题。
她太了解这个堂哥了,他做任何事情都是有目的的,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对人好。
只不过眼下还不知道他到底打的什么算盘,暂且按兵不动吧。
夏璐见她心里有成算,也就不再多说了。
又坐了会儿,手术室里依旧内什么动静传来。
夏璐站起身伸了个懒腰,活动了一下坐僵了的腰背,拍了拍宋语今的肩膀,说,“我出去透口气,这医院里的味道太难闻了,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?呼吸新鲜空气也能换换心情,反正时间还早呢。”
宋语今摇头,不放心地看向手术室,轻声说,“我还是在这里等着吧。”
她现在哪儿也不想去,只想第一时间看着宋语晨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