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语今安静地听完，抬起头，目光坦然地与夏璐对视。
她安抚地冲夏璐笑了笑，这才说，“璐璐，我知道你是为我好，但我也相信我这段时间的判断。”
“纪京白如果只是想找个人玩玩的话，有的是人愿意陪他玩，而现在，我愿意相信他对我是有那么一点真心的，而且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想起一些事，脸色不由都柔和了起来，“他对我真的很好，不是那种流于表面的好，而是你能感觉到他是真的在用心。”
夏璐看着宋语今的眼睛，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她想象中的犹豫或不安，反而透着一股清醒的通透。
宋语今从来就不是那种会被甜言蜜语冲昏头脑的姑娘。
既然她能说出“愿意相信”这句话，那说明她早就把所有的可能性都考虑过了。
包括最好的，也包括最坏的。
夏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，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。
她伸手握住宋语今的手，手指微微用力，像是在传递某种无声的支持。
“好吧，希望你的选择没有错，这世上还是有好男人的。”
说完，她又忍不住补了一句，“不过万一哪天他要是欺负你了，你可得告诉我，我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，但替你揍他一顿的本事还是有的。”
宋语今被她这句话逗笑了，反握住夏璐的手，轻轻摇了摇，撒娇似地说，“好，到时候我一定第一个告诉你。”
夏璐挑眉，“不过最好永远不要。”
宋语今会意，轻轻点了点头。
有了夏璐的陪伴，宋语今只觉得等待都没有煎熬了，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。
下午两点整，手术室冰冷的铁门在宋语今眼前缓缓合拢。
亲眼看着妹妹被推进去的那一刻，宋语今眼前一阵恍惚，险些站不稳。
躺在手术台上的少女瘦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纸，苍白的脸埋在氧气面罩后面，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证明她还活着。
十七岁，本该是穿着校服在操场上奔跑的年纪，宋语晨却已经在病床上躺了整整两年。
“宋小姐，请在这里签字。”
护士站在宋语今面前，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文件，最上面那张是手术同意书。
主治医生吕怀清戴着口罩站在护士身后，对宋语今轻轻点了点头。
宋语今接过笔，手指却止不住地颤抖。
她努力稳住自己，握了几次拳又松开，这才将笔尖按在签字栏上，可手腕依旧抖得厉害，笔画断断续续的，视线还有些模糊。
“小宋，别怕啊，稳住。”吕怀清的声音很温和，带着长辈特有的慈祥。
“你妹妹的病情，我们也研究了快一个月，手术方案是最稳妥的那种，你不要太担心。”
宋语今深吸一口气，咬了咬嘴唇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不能慌，晨晨还在里面等着呢。
她把笔握得更紧了一些，一笔一划地写下自己的名字，字迹虽然还是有些抖，但总算是写完了。
宋语今把同意书递回去的时候，声音有些发哽，“吕爷爷，晨晨就拜托您了，她是我唯一的亲人了。”
吕怀清接过文件，神情郑重地点了点头，说，“你放心，我们会尽全力的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颗定心丸，宋语今紧绷的神经稍稍松了一些，眼眶却不受控制地红了。
她拼命忍着，不让眼泪掉下来，现在不是哭的时候。
吕怀清很快进了手术室，那扇沉重的门再次合上，门顶的红色指示灯亮起来。
“手术中”三个字刺目地亮着。
走廊很长，很安静，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，让人不自觉就感到压抑。
宋语今站在手术室门口，隔着那扇紧闭的门，她什么也看不见，却还是直直地盯着门板，眼睛都不肯眨一下。
她不受控制地想象着里面的场景，想象着那些冰冷的手术器械，心脏就一阵一阵地收紧。
夏璐一直陪在她身边。
见她太过紧绷，夏璐心疼地叹了口气，拍了拍她的肩膀，安慰道，“宋宋，你别这么站着，先来这边坐一下吧。”
“吕医生都说了这台手术要做很久，你要是一直这么绷着，待会儿晨晨还没出来呢，你自己先撑不住了，到时候怎么办？你现在最重要的是要照顾好自己啊，以后晨晨还指着你给她撑腰呢。”
宋语今愣了一下，缓缓回过神来，夏璐说得对，她不能倒。
晨晨需要她，她必须用最好的状态迎接晨晨从手术室里出来。
宋语今没再犟，乖乖走到旁边的长椅上坐下来。
走廊里的塑料椅子又硬又凉，坐上去的那一刻她才感觉到自己的腿有多酸，原来她已经在手术室门口站了快半个小时。
夏璐也在她身边坐下，从包里拿出一小瓶水递给她，关切地说，“喝点水，你嘴唇都干裂了。”
宋语今接过，拧开盖子喝了一口，温凉的液体滑过喉咙，总算缓解了几分干涸。
她捧着水瓶，手终于不那么抖了，但心还是悬着的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，走廊里的日光灯白晃晃地照着，分不清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。
宋语今的手机震了几次，都是各种app推的消息。
而纪京白再也没有发来消息，应该还在忙。
宋语今吐出一口气，眼睛始终盯着手术室的门，好像只要她一移开目光，那扇门就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似的。
夏璐陪她坐了一个多小时，期间出去接了两个电话，回来的时候看见宋语今还是那个姿势，忍不住叹了口气。
她刚想说点什么。
宋语今却忽然开口，声音有些哑，“璐璐，不然你先回去吧，手术不知道要做到什么时候，你也没必要陪我在这儿耗一天。”
夏璐翻了个白眼，没好气地说，“得了吧，你让我把你一个人扔在这儿啊，你把我当什么人了？”
她的语气很不客气，但眼神里全是关切，“就算要耗到明天早上，我也得陪着你好吗？”
宋语今忍不住笑了一下，虽然是苦笑，但好歹是笑了。
还好有夏璐在。
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，宋语今勉强让自己分散了一些注意力，不去想手术室里那些血淋淋的画面。
夏璐还说起她和地质考察队在山里遇到的一些趣事，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各种特殊地貌，转移宋语今的注意力。
宋语今知道她的好意，也很配合地笑了笑，但那笑容始终不达眼底。
这时，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，由远及近，在这安静的手术区显得格外突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