诗蔻蒂也感觉到了不对，她的手攥紧了沈轩的手指，身体往他身后缩了缩。
“轩哥……”
“别出声。”
沈轩的眼睛在迷雾中扫视着四周，
拢共四十具死灵，均匀分布，间距大约五米一个，形成了一个直径百米的包围圈。
它们没有动，但圈却在不停的收缩。
很慢，每秒大概往内移动十厘米，不注意根本察觉不到。
沈轩快速评估了一下局势，这些死灵单个的实力不好判断，但数量摆在这里。
而且他现在带着诗蔻蒂，诗蔻蒂的神力在持续衰减，战斗力约等于零。
硬冲？可以。
但要保护诗蔻蒂的同时突破四十具死灵的包围，消耗会很大。
他的魔力储备虽然充足，但还要留着应对回程中可能出现的变数。
绕路？没有路可绕，包围圈是封闭的。
谈判？跟死灵谈判？
沈轩正在思考对策的时候，包围圈的正北方向，死灵们让开了一条通道。
从通道深处，走出来一个人。
不，不是人。
那是一个女人的形态，左半边身体正常，皮肤白皙，五官精致。
右半边身体是腐烂的，皮肉剥落，露出下面灰黑色的骨骼。
她穿着一件深绿色的长袍，头上戴着一顶骨冠，脚步无声，像是飘过来的。
赫尔。
尼福尔海姆的统治者，冥界之主，洛基的女儿。
沈轩的脑子里迅速调出了关于赫尔的所有信息。
来时梅林曾说过，赫尔性格孤僻但不是不讲道理，能谈就谈，谈不拢再动手。
赫尔在十步之外停下，那双眼睛左眼是活人的眼睛，碧绿色。
右眼是死人的眼睛，灰白色。
目光落在沈轩身上。
“人类。”
她的声音很奇怪，像是两个人在同时说话，一个声音年轻清亮，另一个声音苍老沙哑。
“你踏入了我的领地。”
沈轩松开诗蔻蒂的手，往前走了一步，把诗蔻蒂挡在身后。
“赫尔阁下。”沈轩的语气不卑不亢，“我是梅林的弟子，沈轩。”
赫尔的左眼动了一下。
“梅林。”她重复了这个名字，语调没有变化，但停顿了一拍。
“我来接我的朋友。”沈轩指了指身后的诗蔻蒂，“命运三女神的诗蔻蒂，她误入了您的领地，我想把她带走。”
赫尔的视线越过沈轩，落在诗蔻蒂身上。诗蔻蒂缩在沈轩背后，只露出半个脑袋，眼睛瞪得老大。
赫尔说道：“她没有误入。”
“她踏入尼福尔海姆的时候，边界还没有封锁。”赫尔的语速很慢，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，“她是自己走进来的。”
“我知道，她是来取东西的。”沈轩说，“但您封了边界，她出不去了。”
“我封边界，与她无关。”
“那您为什么封？”
赫尔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她往前走了两步，距离沈轩只有八步了。
“人类，你很有趣。”赫尔歪了歪头，那个动作因为她半生半死的面容而显得格外诡异，“尼福尔海姆的死气正在侵蚀你的身体，你知道吗？”
“知道。”
“你还是进来了。”
“朋友被困了，不进来怎么办？”
赫尔盯着他看了几秒，那双一生一死的眼睛同时聚焦在他脸上，感觉很不舒服，像是被两个完全不同的存在同时审视。
“梅林的弟子。”赫尔又说了一遍，“我欠梅林一个人情，你知道吗？”
沈轩不知道，但他没有表现出来。
“很久以前的事了。”赫尔没有展开，“不过这并不重要，重要的是……”
她抬起左手，手指修长白皙，指向诗蔻蒂。
“她进入我的领地，按照尼福尔海姆的规矩，需要付出代价才能离开。”
沈轩的眼睛眯了一下。“什么代价？”
“一段记忆。”
诗蔻蒂在沈轩背后倒吸了一口气。
赫尔继续说：“尼福尔海姆是死者的国度，活着的存在踏入此地，必须留下一部分自己，记忆是最轻的代价。”
“留多少？”
“一段，任何一段，由她自己选择。”
沈轩回头看了诗蔻蒂一眼。诗蔻蒂的脸色很白，嘴唇在抖，但她没哭。
“如果不给呢？”沈轩转回来问。
赫尔的表情没有变化：“那她就永远留在这里。”
周围的死灵们发出了一阵低沉的呻吟，像是在附和它们主人的话。
沈轩沉默了三秒。
“能不能换一个？”
赫尔挑了挑眉，左边那半张脸的眉毛。
“换？”
“她的记忆不给，我的行不行？”
诗蔻蒂猛地拽住他的袖子：“轩哥！”
沈轩没回头，继续看着赫尔。
赫尔的两只眼睛同时眨了一下，这个动作因为左右不对称而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效果。
“你愿意替她？”
“对。”
“你知道失去一段记忆意味着什么吗？”
“知道，不过我愿意送出记忆，我老师和师兄未必愿意，赫尔阁下，你说呢？”
赫尔沉默了。
她看沈轩的眼神变了，不再是审视猎物的那种目光，而是多了一点……好奇？
“有意思。”赫尔嗬嗬笑了，“一个人类为了一个神明，愿意交出自己的记忆，还敢大言不惭的威胁我。”
沈轩沉声道：“她不只是神明，她更是我妹妹，而且我不是威胁，我说的是事实。”
“你如果不信的话，可以试试我的重要性。”
诗蔻蒂的手攥得更紧了，指甲掐进了沈轩的手臂里。
“轩哥……”
赫尔看了沈轩很久，然后她笑了。
那个笑容很诡异。
左半边脸是正常的微笑，右半边脸的肌肉已经腐烂了大半，扯动起来露出了下面的牙床。
“梅林收了个好弟子啊。”
赫尔转过身，背对着他们。
“带她走吧。”
沈轩目光一动：“你不要我的记忆了？”
“我说了，我欠梅林一个人情。”赫尔头也不回，“而且你的记忆……我敢拿但怕是没机会看。”
她走了两步，又停下来，“下不为例。”
赫尔的声音从迷雾中传来，已经看不见她的身影了。
“下一次再有人擅闯我的领地，不管是谁的弟子，谁的妹妹，代价照收。”
死灵们像是接到了指令，包围圈散开了，它们一个接一个地退入迷雾深处，消失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