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,就在她被烈焰阻隔在院门外,手脚冰凉之际,那紧闭的灵堂大门内,竟又传出一声极其沉重的闷响,仿佛有什么东西,用巨大的力量撞击着门板。
是季舟漾!
这个念头如惊雷般划过她的脑海。
她来不及细想,疯了一般冲上前,用尽全身力气去推那滚烫的门。
可大门像是从外面被什么东西死死抵住,纹丝不动。
透过门缝,她能看到里面的火光已经将一切都映成了绝望的橘红色。
浓烟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,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。
“季舟漾!”她声嘶力竭地嘶吼,用手掌疯狂地拍打着门板,滚烫的温度几乎要将她的皮肉烙熟。
回应她的,是门内又一声更加猛烈的撞击,以及……一声压抑到极致的,属于男人的闷哼。
他醒了。
他真的醒了。
就在她即将被浓烟熏得昏厥过去时,她身后的院墙上,一道黑影如猎豹般悄无声-息地翻了进来。
是荣峥!
他看了一眼火势,又看了一眼状若疯魔的孟舒绾,二话不说,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刃,用刀柄对着门锁最脆弱的卯榫结构,狠狠砸了下去!
“哐当”一声巨响,横插的门闩应声断裂。
荣峥一脚踹开大门,一股夹杂着火星与灰尘的热浪扑面而来,将两人逼退了数步。
孟舒绾顾不上灼人的高温,第一时间冲了进去。
灵堂内已是一片火海。
供桌塌了,牌位烧成了焦炭,房梁上不时有燃烧的木块坠落。
而在那口巨大的金丝楠木棺椁旁,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正半跪在地,剧烈地喘息着。
季舟漾。
他不知用了什么法子,竟从内部震碎了棺盖,挣脱了出来。
此刻的他,一身早已被鲜血浸透的白色囚衣,墨色的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,那张苍白如雪的脸上,一双沉寂了数日的眸子,终于睁开。
那不是一双属于“死人”的眼睛。
那是一双鹰隼的眼,深邃、锐利,带着足以冻结一切的寒意与滔天的杀气。
他似乎还无法完全控制自己的身体,动作显得有些僵硬。
但当他看到孟舒绾冲进来时,那双冰冷的眸子里,还是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。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他猛地侧过头,剧烈地咳嗽起来,一口暗沉的淤血从他口中喷出,溅落在焦黑的地面上,发出“滋啦”一声轻响。
随着这口淤血的吐出,他四肢的僵硬似乎瞬间缓解了许多。
“快走!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金属在摩擦,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。
“轰隆——”
话音未落,头顶正上方一根最粗的主梁再也支撑不住,带着熊熊烈焰,朝着两人当头砸下!
孟舒绾瞳孔骤缩,那一瞬间,她的身体仿佛被定住了,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片死亡的阴影极速放大。
电光石火间,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她狠狠向旁边一拽。
天旋地转。
她只觉得腰间一紧,整个人便落入一个虽然冰冷、却坚实得令人心安的怀抱。
季舟漾用自己的后背,硬生生替她扛住了大半截断裂的火梁。
沉重的木料砸在他的肩胛骨上,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,他却连哼都未哼一声,只是抱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了。
“蠢货。”他低下头,灼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廓,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怒意和后怕。
两人在狭窄的安全空间里,几乎是胸膛贴着胸膛。
孟舒-绾甚至能感觉到他胸腔里那颗重新恢复跳动的心脏,沉稳而有力,一声,又一声,撞击着她的耳膜。
火势越来越大,逃生的路已被彻底封死。
绝境之中,季舟漾的目光却落在了地上那块被孟舒绾失手掉落的无字牌位上。
它被烧掉了大半,但核心的木胎还算完好。
他没有丝毫犹豫,反手抽出荣峥腰间的短刃,用剑柄对着牌位的侧面猛地一撬!
“咔嚓。”
牌位应声裂开,露出了中空的夹层。
从里面掉出来的,却不是众人以为的纸张或丝帛,而是一枚通体玄黑、约莫两指宽的奇形钥匙。
钥匙的一面,龙飞凤舞地刻着四个古篆——
受命于天。
季舟漾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他瞬间明白了。
祖父留下的遗诏,根本就不在这灵堂之中!
这牌位,这所谓的遗诏,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幌子!
它是一把钥匙!
一把开启季家祖宅最深处,那座地宫的钥匙!
“跟我来!”
他不再多言,一把抓住孟舒绾的手腕,另一只手抄起地上半截未燃尽的桌腿当作武器,目光如电,瞬间锁定了灵堂侧面那堵相对薄弱的影壁。
影壁之后,是引水入府的荷花池。
那是唯一的生路!
他深吸一口气,丹田内力轰然运转,抱着孟舒绾,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,用血肉之躯,朝着那堵已被高温炙烤得无比脆弱的墙壁,狠狠撞了过去!
“轰——”
砖石崩裂,烟尘四起。
墙壁被硬生生撞开一个缺口,两人翻滚着跌入墙后冰冷刺骨的池水之中。
“噗通!”
巨大的水花溅起,瞬间浇灭了他们身上的火星。
孟舒绾被呛了好几口水,但求生的本能让她立刻挣扎着浮出水面。
她顾不得浑身的寒意和狼狈,上岸后第一眼,就看到了院墙角落里,一个正鬼鬼祟祟、准备趁乱逃走的苍老身影。
是秦嬷嬷!
“荣峥,抓住她!”孟舒绾的声音因冰冷和愤怒而微微颤抖。
荣峥领命,身形一闪,如苍鹰搏兔般扑了过去,三两下便将那放火的老妪死死按在地上。
季舟漾踉跄着从池中走出,半跪在池边,水珠顺着他刀削斧凿般的侧脸不断滑落,在月光下反射出森然的寒光。
他看上去像一尊从地狱归来的修罗,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令人胆寒的煞气。
他将那枚尚带着体温的玄铁钥匙,不由分说地塞进孟舒绾冰冷的掌心。
“去地宫,”他的声音低沉而急促,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,“开门。”
然而,他的话音刚落,季府高大的正门方向,忽然传来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。
是攻城锤撞击大门的声音!
紧接着,无数火把亮起,将半个夜空都照得如同白昼。
一道尖细而阴冷,足以刺破耳膜的嗓音,响彻了整个季府上空。
“奉太后懿旨!季家意图谋逆,伪造遗诏,祸乱朝纲!羽林卫听令,封锁季府,给咱家……搜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