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趣网 > 其他小说 > 说好假成亲,权臣他上头了 > 第三百零三章:牌位后的休书与烧着的信
    那熟悉的墨迹,此刻却像烧红的烙铁,每一个字都烫在孟舒绾的眼底,灼进她的心口。

    信纸很薄,边缘已经泛黄发脆,仿佛一用力就会碎成齑粉。

    可上面承载的重量,却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。

    母亲的死,不是病。

    是一碗碗由季家老太爷亲手调配的“安神汤”。

    那汤药不会致命,却会一丝丝、一缕缕地抽走人四肢的力气,直至最后,连抬起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。

    瘫在病榻之上,口不能言,身不能动,眼睁睁看着豺狼将她的一切吞噬殆尽。

    那份所谓的“借贷协议”,便是母亲在弥留之际,被人握着手,用早已不属于她的力气,蘸着朱砂印下的指印。

    一份将孟家所有铺面、田产、库银,以近乎赠予的方式,“借”给了季家的卖身契。

    而在这份协议的背后,夹着一张被揉得皱巴巴的纸。

    是一封休书。

    字迹潦草,笔画间带着锥心泣血的决绝,是她母亲用尽最后一丝清明与力气,咬破指尖,以血写就。

    休的,是早已亡故的父亲。

    她要以孟家女儿的身份死去,而非季家媳。

    原来如此。原来如此!

    难怪母亲临终前,不许她靠近,只远远地看着她,眼中满是她当时读不懂的催促与决绝。

    她在用最后的眼神告诉她,快走,离开这个吃人的地方!

    孟舒绾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逆流而上,冲得她头晕目眩,耳中嗡嗡作响。

    一股腥甜涌上喉头,眼前阵阵发黑。

    原来她这些年所认知的、所悲痛的,全都是一个精心编织的谎言。

    她母亲不是病逝,是被活活囚死、气死的!

    手中的信纸飘然落地,像一只断了翅的蝴蝶。

    就在她身体晃动,即将坠入无边黑暗的瞬间,一双强健有力的臂膀从背后环了过来,将她紧紧圈入一个滚烫而坚实的怀抱。

    季舟漾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,隔着衣料,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因剧痛而绷紧的肌肉,以及那沉稳却略显急促的心跳。

    他身上混杂着血腥气和金创药的苦涩味道,此刻却成了将她从崩溃边缘拉回来的唯一锚点。

    “绾绾。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嘶哑,下颌轻轻抵在她的肩窝,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,带着不容置疑的承诺。

    “信我。哪怕将这朝堂翻个底朝天,我也会为你孟家,讨回公道。”

    孟舒绾的眼泪,终于在这一刻决堤。

    她反手死死抓住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,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,将所有无法言说的恨与痛,都倾注在这无声的抓握之中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一股刺鼻的焦糊味伴随着滚滚热浪,猛地从书斋厚重的门缝里钻了进来!

    门外,原本漆黑的庭院被一片冲天的火光照得亮如白昼。

    一道癫狂至极的笑声划破夜空,尖锐得像是地狱恶鬼的嘶鸣。

    “季舟漾!孟舒绾!你们以为自己赢了吗?!”

    是季越!

    他竟然没逃,反而杀了回来!

    数十名身着黑甲、手持劲弩的武士,将整个百卷堂围得水泄不通。

    他们的甲胄上,绣着一只蓄势待发的雄鹰——那是禁军中专司缉捕的“黑鹰卫”!

    他竟买通了禁军!

    一个个油桶被粗暴地推倒,辛辣的火油泼洒在书斋的梁柱与门窗之上,火舌瞬间沿着油路蹿升,将这百年书斋变成了一个巨大的、密不透风的燃烧囚笼。

    “我什么都没了!季家容不下我,朝堂也再无我的立足之地!”季越站在火光之外,面容在跳动的火焰中扭曲得不似人形,“既然如此,我就拉着你们!拉着季家最引以为傲的三爷,拉着你这个毁了我一切的贱人,一起下地狱!”

    浓烟滚滚涌入,呛得人无法呼吸。

    “咳……咳咳!”季舟漾背后的伤口因剧烈的动作再次撕裂,鲜血瞬间浸透了刚刚包扎好的纱布。

    他剧烈地咳嗽起来,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入了一把烧红的刀子。

    孟舒绾眼中的泪水瞬间被高温蒸干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淬了冰的冷静。

    她没有丝毫犹豫,反手“撕拉”一声,从自己的裙摆上扯下两大块布料,闪身到茶案边,将布料浸入冰冷的茶水中,然后猛地转身,用湿布死死捂住了季舟漾的口鼻。

    “别说话!屏住呼吸!”

    她的脑中疯狂地闪过母亲信中的最后一句话:“……书案之下,八卦入坤位,遇水则生……”

    生路!

    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目光如电,飞速扫过脚下的青石地砖。

    书案之下,坤位……是西南角!

    她跪倒在地,不顾地板上灼人的热度,用手指关节飞快地敲击着西南角那几块地砖。

    “空、实、实……空!”

    就是这里!

    她拔下头上的孔雀翎发簪,用尽全身力气,将坚硬的簪尖狠狠楔入那块空心砖的缝隙之中。

    用力一撬!

    “咔哒”一声,青砖应声翻起,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。

    一股潮湿的、带着泥土腥气的凉风从洞中涌出。

    洞口不大,仅容一人通过,下面是一条倾斜的石制滑道,不知通向何方。

    因为连日阴雨,滑道内积满了没过脚踝的雨水,在火光下闪着幽暗的光。

    “轰——!”

    就在此时,被大火烧得焦黑的楠木门被巨力撞开,季越手持一把点燃了箭头的弩,双目赤红地对准了他们!

    “想跑?都给我留下!”

    火光映照着他疯狂的脸,那燃烧的弩箭,就是催命的死神。

    千钧一发之际,季舟漾猛地将她向洞口一推,同时手腕一抖,一道玄光脱手而出!

    那枚代表着首揆权柄的玄铁令,此刻化作了最致命的暗器,带着破风的厉啸,精准无误地撞在季越持弩的手腕上!

    “啊!”

    季越惨叫一声,燃烧的弩箭脱手飞出,射偏了方向,钉在了旁边的书架上。

    就是现在!

    孟舒绾借着季舟漾推她的那股力,顺势转身,一脚踹在旁边一个巨大的书架底座上。

    “轰隆隆——”

    满载着无数典籍的书架如同一座小山,轰然倒塌,瞬间将季越和他身后的去路彻底阻断!

    “走!”

    季舟漾低喝一声,两人不再有片刻迟疑,相继纵身跃入了那冰冷湿滑的滑道之中。

    就在他们身影消失在黑暗中的刹那,被书架压在下面的季越,发出了最后的、绝望的狂笑。

    他将身边最后一支火把,奋力投向了书斋最深处,那个堆放着季家用来制作烟火的硫磺和硝石的密室。

    “都去死吧!!!”

    下一秒,一道比白昼更刺眼的强光吞噬了一切。

    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仿佛要撕裂整个夜空,孟舒绾在急速下滑的黑暗中,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剧烈地摇晃、崩塌。

    头顶传来山崩地裂般的轰鸣,泥土与碎石如暴雨般砸落。

    就在这天翻地覆的毁灭之中,一只温热而有力的大手,在黑暗里精准地抓住了她,五指死死地扣入她的指缝,再也不曾松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