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柳嘴唇微微颤抖,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,整个人都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,双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袖,半晌才艰难地吐出几个字:
"公主……奴婢总感觉整个郡主府阴森森的。"
柳柳的声音越来越低,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到似的,压得极细:"明明大白天的,太阳照着院子,可奴婢就是觉得有双眼睛在盯着我……走到哪儿都在盯着我,吃饭的时候在看,睡觉的时候也在看,就像……就像有人把我从头到脚都扒了个干净一样!"
她咽了口口水,继续说道:"我问系统,可系统说不知道……它说检测不到任何异常,但我明明就是能感觉到啊!"
林斩月的目光微微沉了沉,没有打断她。
柳柳深吸一口气,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继续开口:"后来……后来有一次,好像是从皇城里面跑出来个东西。"
她说到这里,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几分,声音都在发抖:"那东西……奴婢不知道该怎么形容……它不是人,也不是妖,就是一团黑漆漆的影子,从皇城的方向飘过来的。它绕着郡主府转了一圈,然后……然后就停在了奴婢的院子外面,一动不动。"
"奴婢当时吓得腿都软了,在心底疯狂问系统那是什么东西,系统……系统沉默了好一会儿,才说了一句:"它在看你"。"
"看我?!"柳柳的声音陡然拔高,又立刻压了下去,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,"公主,您听听,它在看我!那东西就像是能窥探我身上的系统一样,把奴婢里里外外都看了个遍!奴婢当时觉得……觉得自己浑身的秘密都被它翻了出来!"
林斩月的眉头蹙得更深了。
分身在她身后微微眯起了眼,脸上的嘲讽收敛了几分,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少见的凝重。
柳柳缓了缓,又继续说道:"那件事之后没多久,陛下就召奴婢进宫了。"
"第一次,是在御书房。陛下什么都没问,就让奴婢站在那里,他坐在龙椅上,一直看着奴婢……看了足足半个时辰,一个字都没说。那种目光……奴婢这辈子都忘不了。"
"第二次,是在后花园。陛下笑着问奴婢,"柳柳啊,你觉得朕这个皇帝当得怎么样?"奴婢当时说"陛下英明神武,万民敬仰"。陛下就笑了,那种笑……公主……"
柳柳的声音猛地一颤,像是回忆起了什么极其恐怖的画面,整个人都在发抖:
"那种笑……不像是人的笑。"
"他的嘴角在上扬,可眼睛里什么都没有……不是愤怒,不是高兴,就是……空的。像一具被人提着线的木偶,在对着你笑。"
"奴婢当时在心底问系统——"陛下还是人吗?"系统说是,可奴婢……奴婢不信。"
她说到这里,眼眶又红了,声音带上了明显的哭腔:"所以奴婢现在也不确定,陛下到底是怎么了……是病了?还是被什么东西附了身?还是……根本就不是原来那个人了?"
庭院中,夜风忽然停了。
所有的声音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,整个郡主府安静得可怕。
柳柳说完这些,像是卸下了什么沉重的包袱,整个人都有些虚脱。她看向林斩月,目光中满是哀求与恐惧:
"主子……奴婢不想在南诏国待下去了。"
她的声音颤抖着,带着一年来积攒的所有委屈与恐惧:"哪怕是给了奴婢郡主的身份,哪怕是住着这么大的宅子,可这里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牢笼!每一天都活在提心吊胆里,每一天都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活着!"
"奴婢好害怕……好怕哪一天陛下突然就翻脸了,把奴婢拉出去清算!奴婢不想死啊主子……奴婢真的不想死……"
说到最后,柳柳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哽咽,眼泪又不争气地掉了下来。
分身在林斩月身后看着这一幕,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。
她原本以为柳柳这个身负系统的人,怎么着也该有些底气。可看了半天,这人除了哭就是怕,简直就是一个被吓破了胆的小兔子。
分身嗤笑一声,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:"你觉得你能安安稳稳地待在这里做一个郡主,是因为什么?"
柳柳被问得一愣,张了张嘴,没有回答。
分身等了一会儿,见她不说话,便自顾自地继续说道,语气愈发尖锐:
"还不是因为阿月的身份威慑力!你以为那老匹夫宇文觉醒,为什么不敢动你?是因为你这个郡主当得好?是因为你会拍马屁?"
她冷哼一声,目光如刀:"那老匹夫不敢动你,就是因为怕被阿月知道!他虽然疯了,但还没疯到敢动阿月的人!所以即便他知道你是假的,即便他怀疑你身上有什么猫腻,也不会把你怎么样,因为他不敢赌!"
"你能活到今天,不是因为你有多聪明,也不是因为你那个什么破系统,而是因为阿月还在!"
这番话像一盆冰水浇在柳柳头上,让她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她张了张嘴,想要反驳,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驳的理由。
因为分身说的……全是事实。
"行了。"
林斩月忽然开口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她抬手制止了分身继续说下去,目光重新落在柳柳身上,语气恢复了方才的清冷:"说正事。"
柳柳被这两个字一震,立刻收了眼泪,挺直了脊背。
林斩月的目光沉了沉,一字一句地问道:"南诏这一年……没有降雨?"
柳柳愣了一下,随即疑惑地摇了摇头:"没有啊?"
她的表情很是不解:"公主为何这么问?南诏这边风调雨顺得很呢!今年还是丰收年!"
丰收年。
这三个字像三根钢针,直直扎进了林斩月的心里。
她的瞳孔微微一缩。
丰收年?
巫明告诉她,南诏大旱,民不聊生,百姓流离失所。柳如烟也说过,南诏今年大旱,所以才会去百越征战。
可柳柳说南诏是丰收年?
林斩月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,每一个都指向同一个结论!
她被骗了。
是巫明骗了她?还是柳如烟骗了她?
又或者……两个人都在骗她?
"你听谁说的丰收年?"林斩月的声音压得很低,但语气中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。
柳柳被这语气吓了一跳,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:"就……就郡主府今年庄子上的收成比去年好啊!稻米多收了三成,水果也比往年多。这不算是丰收吗?"
她想了想,又补充道:"而且南诏这边下雨天很多的,基本上一个月便有一次,到了雨季的时候更夸张,有时候连绵不断要下上五六日才停!"
说到这里,柳柳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哀怨:"公主您是不知道,奴婢整日闷在屋子里面都快发霉了!那雨下起来没完没了的,衣服都晾不干……"
她絮絮叨叨地抱怨着,完全没注意到林斩月的脸色已经沉得能滴出水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