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长风猎猎。
长乐郡主府的琉璃瓦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,院中的几株白玉兰被夜风吹得沙沙作响。
柳柳如今的长乐郡主,正站在庭院中央,仰着脖子,眼巴巴地望着天际那一道破空而来的剑光!
那道剑光如银虹贯日,携着凌厉的剑意划破长空,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尾焰,在夜幕中格外醒目。
她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,嘴里念念有词:"先来郡主府……先来郡主府……求您了,一定先来郡主府啊!"
这一年来,她每一天都在等待这道身影。
在这座金碧辉煌却如同牢笼一般的郡主府中,她能信任的人只有一个,那个亲手将她推上郡主之位的人。
永宁公主,林斩月。
剑光在皇都上空盘旋了一圈,仿佛在辨认方向,最终如她所愿,剑光急转而下,稳稳地悬停在了长乐郡主府的上空!
剑身上的符文微微闪烁,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座府邸,暗处潜伏的几道气息立刻收敛得干干净净,不敢有丝毫异动。
柳柳看着那道剑光垂直落下,光影在庭院中拉出一道修长的影子,她的呼吸都几乎停滞了。
"铮!"
飞剑稳稳落地,剑身上的光芒缓缓收敛。
一个身影从剑上踏步而下。
月色之下,那人一袭白衣胜雪,面容清冷如霜,眉眼间带着几分不近人情的疏离。她的目光淡淡扫过四周,最终停留在了柳柳的脸上。
柳柳的眼眶在看到那张脸的瞬间就红了。
所有的矜持、所有的规矩、所有她这一年来苦心经营的郡主仪态,在这一刻全部崩塌!
她提着裙摆,不管不顾地向前奔跑着,一路跌跌撞撞,直直地扑进了林斩月的怀抱!
"公主!您可算来了!"柳柳的声音带着压抑了整整一年的哭腔,眼泪糊了满脸,"奴婢以为……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您了!"
她死死地抱着林斩月的腰,像是抱住了这世上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
然而,林斩月的眉头微微蹙起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这个扑在自己怀里、哭得稀里哗啦的女人,目光微微下移,注意到了柳柳腰间那明显比一年前圆润了不少的弧线。
她面无表情地后退了两步,轻轻推开了柳柳。
动作不重,但拒绝的意味却清晰无比。
林斩月当初将柳柳从徐家大郎手中捞出,扶她坐上郡主之位,原本就是一步闲棋。
放在这个位置上,本意是让她自生自灭,能活成什么样全看她自己的造化。
可她没想到,前日掐算一番,竟然发现南诏皇室有异!且还是从一年前就开始了!
所以她来了,想要从对方口中得知一些有用的讯息
分身双手环胸,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个哭哭啼啼往阿月怀里扑的女人,唇角微微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。
有意思,一见面就往阿月怀里扑,这胆子倒是不小。
林斩月可没分身那么好的耐心。
她眉头微微蹙起,语气清冷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疏离:"站直了说话。别跟没骨头似的。"
柳柳被这一句话噎得身子往后缩了缩,连连点头。
她以前在徐家的时候,对付徐家大郎惯用这一招,哭一哭、软一软,对方就什么都依她了。
可现在看来,这一招在永宁公主面前……简直是自取其辱。
这位公主,可不是会心软的人。
柳柳深吸一口气,擦了擦眼泪,规规矩矩地站直了身子,微微福了一礼:"抱歉,方才见到公主一时激动,在您面前失态了。"
林斩月这才缓和了几分目光,淡淡开口:"无妨。今日到访,是有几个问题想要请教。"
"不敢当!不敢当!"柳柳连忙摆手,语气诚恳得不能再诚恳,"柳柳能有今日,全都依托公主!公主有什么问题尽管问便是,柳柳一定知无不言、言无不尽!上刀山下火海,柳柳绝不推辞!"
分身在后面翻了个白眼。
还真是个马屁精……
阿月怎么收了这么个手下。
林斩月没理会这些虚的,开口便直奔主题:"宇文觉醒,近来可有什么怪异之处?"
柳柳脸上的讨好之色瞬间收敛了几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凝重。
她微微张嘴,似乎在斟酌措辞,最终压低了声音说道:"公主……这郡主府,从去年开始,就被陛下派人严格监视了起来。明面上是保护郡主安危,实际上……柳柳的一举一动,怕是都有人一五一十地呈上了御前。"
她顿了顿,又继续说道,声音更低了几分:"而且陛下……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。情绪极其容易暴怒,动辄杀人。去年一年,死在陛下手里的忠臣少说也有十几个,其中好几个还是三朝元老。这事儿在整个皇都闹得沸沸扬扬,可现在满朝文武没几个敢说话的,尤其是真话。谁要是多说一句,第二天脑袋就不一定还在脖子上了。"
林斩月微微蹙眉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剑柄,又问:"那发兵百越之事呢?"
柳柳摇了摇头,面露难色:"这个……柳柳确实不知。只知道陛下在朝臣中说过一句话:"整个天下都是朕的,朕想打哪里就打哪里。""
她说到这里,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:"公主,陛下说这话的时候……眼神不对。那不像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眼神,倒像是……像是被什么东西附了身一样。"
话音落下,庭院中一阵夜风吹过,白玉兰的花瓣簌簌落下。
分身冷哼一声,语气中满是不屑:"怕是得了失心疯。"
林斩月没有接话,但她的目光却缓缓沉了下去。
宇文觉醒……变了?
一个帝王突然性情大变,情绪失控,滥杀忠臣,还口出狂言要吞并天下,这绝不是什么"失心疯"能解释的。
除非……是有人在他身上动了手脚。
她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——南诏皇室,似乎一直供奉着某种来历不明的"圣物"。
那东西,她当年离开时就觉得不对劲,只是那时她有急事,并未深究。
如今看来,那东西恐怕已经发作了。
"柳柳。"林斩月忽然开口,语气比方才更沉了几分。
"奴婢在!"柳柳立刻挺直了脊背。
"你府中可有什么异常?比如……夜里听到过什么声音,或者看到过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?"
柳柳闻言,脸色骤然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