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胤定乱,山河复安。
宫变硝烟尽数扫尽,皇城殿宇修葺一新,街衢规整,市井归宁。
新帝齐姝为慰将士、安抚民心、震慑朝野,特下旨举办盛大班师凯旋大典,于朱雀门外列阵,亲迎摄政王大军归京。
吉日良辰,天光清朗,万里无云。
朱雀大街,两侧百官立序、百姓围聚,人山人海,欢声如潮。
城楼之上旌旗招展,仪仗林立,威仪赫赫。
城楼最高处,新帝齐姝身着朱色帝袍,端庄肃穆,眉眼沉稳从容。
她身侧,公孙鄞一身青色朝服,身姿挺拔如玉,静立相伴,寸步不离,是朝野皆知的帝夫。
二楼观礼雅座,视野绝佳,正对着朱雀门主道。
三人并肩凭栏而立。
樊长玉一身天蓝色束袖衣裙,料子清爽柔和,衬得她眉目明媚,气质清甜飒爽,褪去了沙场锐气,多了几分少女的温婉可爱。
身侧的樊长宁穿着一身鹅黄襦裙,裙摆绣着细碎小花,软软嫩嫩,眉眼稚气未脱,乖巧可爱,静静靠着姐姐张望街下盛况。
而云为衫立在最旁侧,一袭浅粉烟罗长裙,裙摆轻盈垂落,色泽温柔雅致,衬得她肤色清透如玉,眉眼干净温婉,立在满堂热闹里,清丽夺目,一眼难忘。
长街尽头,马蹄声整齐铿锵,由远及近。
整编完毕的谢家军列阵而行,铁甲森森,队列严整,气势磅礴。
最前方,谢征策马而来。
他头戴凤翅紫金冠,鎏金光泽在日光下熠熠生辉,衬得眉眼深邃凌厉。
一身全套镶银华丽战甲,肩甲纹路凌厉,腰束玉带,身姿挺拔如松,沉稳威仪。
万人空巷,欢声雷动。
沿街百姓感念他平定叛乱、拯救苍生,无数鲜花、彩帕、锦囊纷纷朝着主道中央抛掷而出,漫天飞花纷飞,尽数朝着谢征的方向落去。
可他端坐马上,身姿笔直,目光平视前路,神色从容。
大军缓缓行至朱雀门正中。
就在这时,二楼雅座之上,一朵洁白梨花轻轻扬起,顺着微风,悠悠落落,精准朝着他的方向飘坠而下。
素白花瓣,轻盈单薄,在漫天艳色繁花里,干净得格格不入。
谢征眸光骤然一动。
几乎是梨花飘落的瞬间,他抬手,精准稳稳接住。
指腹轻轻拢住那片柔软花瓣,动作温柔至极,与他一身铁血战甲、凛然气场全然相悖。
下一瞬,他毫无避讳,抬眸抬头,目光直直望向二楼粉色衣裙的身影。
穿过层层人海、漫天喧嚣、十里长街,稳稳落定在云为衫身上。
四目遥遥相对。
万人欢呼不及眼底一寸温柔。
他捏着那朵唯一接住的梨花,唇角微微扬起一抹浅淡温柔笑意,清冷凌厉的眉眼瞬间化开所有寒霜。
周遭依旧人声鼎沸,鲜花漫天飞。
千千万万纷扰之中,只接她一人的心意,只看她一人的方向。
樊长玉侧头看着身侧的云为衫,忍不住弯眸轻笑。
长宁懵懂看着楼下英姿赫赫的将军,又看看自家云姐姐,软软眨了眨眼,似懂非懂的欢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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凯旋大典盛大落幕,皇城灯火初上,宫内早已备下隆重庆功宫宴,百官齐聚,只待摄政王入席。
可谢征无心应酬浮华喧嚣。
他淡然婉拒宫宴,只以身心疲累、欲稍作休养为由告退。
百官皆知他功高权重、性情淡漠,无人敢多言半句。
褪去一身沉重华丽的战甲、摘去紫金冠,换了一身素雅月白锦袍,温润清隽,风骨卓然。
谢征寻到刚辞别樊长玉姐妹的云为衫,不由分说,牵住她的手,带她离了皇城,骑马去往城郊一处僻静山庄。
此处远离尘嚣,漫山遍野尽数栽满梨树。
暮春时节,万树梨花灼灼盛放,皑皑如雪,清风一过,落英纷飞,漫天素白飘摇,清雅温柔。
这是他早已为她备好的。
谢征驻足花海之间,侧头望着身侧佳人,“我将这庄子送你。从此此地更名:梨花山庄。”
山庄庭院正中,立着一棵长势挺拔的梨树,是他与云为衫刚新婚不久时,就亲手一锹一土栽种于此。
树干光滑处,细细镌刻着两行字迹——谢征、云为衫,岁岁年年,朝朝暮暮。
云为衫静静看着树干上的名字,心底温热翻涌,万般情愫沉淀心底,柔软得一塌糊涂。
沉默片刻,她抬手,从袖中取出一枚绣制规整平安福。
朱红丝线,绣着平安顺遂四字。
她递到他掌心,“这是我亲手绣的平安福,特意去玉佛寺请主持开过光的。我为你戴上?”
谢征握紧掌心的平安福,“好,多谢夫人。”
云为衫抬手,细细将平安福系在他颈间。
丝带堪堪系好的一瞬,谢征骤然俯身,长臂猛地揽紧她的腰肢,将她牢牢扣入怀中。
不等她反应,温热的吻骤然落下,辗转厮磨。
漫天梨花纷飞,落在二人发间、肩头,温柔缠绵。
这一次,云为衫没有闪躲,没有迟疑。
她抬眸抬手,轻轻环住他的脖颈,微微仰头,温柔回应他的吻。
过往所有囚笼与误会、执念与隔阂、试探与拉扯,尽数在这温柔相拥里烟消云散。
风过梨林,落英簌簌。
片片素白梨花悠悠飘落,其中一朵轻落一旁澄澈池水中。
涟漪细碎,层层荡开。
……
月光落满一室。
云为衫鬓边微微冒汗,香气扑鼻。
谢征抬手,指腹轻轻替她拂去白日里落入发间的花瓣。
“累不累?”他低声问。
云为衫轻轻摇头,抬眸望他:“不累。这里很静。”
“以后累了、烦了、不想见朝堂纷扰,我们便来这里。”谢征紧抱着她的腰。
云为衫微微颔首,静静靠在他胸口,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。
……
夜深渐凉。
榻边烛火明明灭灭,映得两人眉眼温柔。
他侧身望着怀中之人,指尖一遍遍轻轻摩挲她的发丝,迟迟不舍合眼。
云为衫察觉他未眠,微微抬眼:“怎么不睡?”
谢征低头,鼻尖轻蹭她的额角,“以前总怕一睁眼,你就不在了。”
怕她逃离、怕她疏离、怕她心底永远装着旁人、怕这来之不易的温柔只是泡影。
这么多年,他步步为营、软硬皆施、苦肉算计、温柔攻心,不过只为留她在身侧。
云为衫心头一软,伸手轻轻抱住他的腰身,将整个人彻底偎进他怀里,“不会了。”
“谢征,我不走了。”
她分得清清楚楚。
宫子羽是年少际遇、是孤冷暖意、是一场遥远旧梦。
而谢征,是她心甘情愿留下的余生。
谢征喉间微涩,收紧手臂,将她紧紧拥住。
“阿云。”他轻声唤她。
“我在。”
“余生漫漫,别再丢下我。”
云为衫抬眸,望进他深邃温柔的眼底,轻轻应声:“余生漫漫,我会永远陪着你。”
烛火摇曳,夜色温柔。
他低头,细细浅浅吻落,温柔绵长。
满庄梨香,岁岁朝夕,静静见证两人相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