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未明,晨雾微凉。
谢征醒得极早,眼底带着连夜赶路的疲惫,却清醒得彻底。
身侧的云为衫本就一夜心神辗转、未曾深眠,他一动,她便即刻醒转过来。
“我是连夜从卢城赶回焉州的,军中还有一堆要务亟待处置,必须即刻返程。”
他抬手轻轻拂过她的发顶,“这次,我带你同去卢城。”
不等云为衫应声,他已然起身整理衣甲,利落奔赴归途。
一路车马疾驰,很快抵达战事初定的卢城军营。
落脚安顿之后,云为衫意外见到了许久未见的樊长玉。
久别重逢,樊长玉眼底满是真切的欢喜,上前便轻轻抱住她,笑意明亮。
“许久不见,我日日都惦记你,还总问侯爷,何时才能再见到云姐姐。”
云为衫心头微暖,轻声回应:“如今,不是已经见着了。”
闲谈之间,樊长玉将近日变故娓娓道来。
原来此前谢征备好金银,派人送往林安报答樊长玉姐妹,可派去的暗卫抵达时,正撞见二人被黑衣人追杀。
谢征得知消息,当即派人将她们平安接来卢城。
经查,那群追杀的黑衣人,正是魏家死士。
结合此前郊外截杀一事,谢征终于理清所有疑点。
从前魏家死士突袭,目标不是云为衫,而是樊长玉姐妹。
顺着这条线索深挖排查,一桩惊天隐秘浮出水面。
樊长玉根本不是屠户樊二牛之女,她是锦州旧案核心人物——魏祁林的亲生女儿。
此事连樊长玉自己都全然不知。
她一直以为父母只是意外亡故,从未想过自己身世牵扯朝堂旧案。
魏严屡次派死士追杀,根本不是随意杀伐,是蓄意灭口。
魏祁林手握锦州旧案的关键证据,是扳倒魏严的重中之重。
魏严忌惮残存后患,绝不留魏祁林一丝血脉在世。
至此,谢征所有疑惑尽数通透。
魏严千方百计阻拦他彻查锦州旧案、屡次暗中出手、痛下杀手,所有行径皆有迹可循——魏严,极有可能就是当年锦州旧案的真凶。
得知真相的樊长玉,眼里只剩下沉定的决绝。
父母之死并非意外,乃是蓄意谋杀,外公孟老将军冤屈未雪,自己与妹妹流离皆是他人算计。
她攥紧手心,心底已然立誓。
此生,必查清旧案,为亲人复仇,护妹妹一世安稳平安。
故人相见,心绪稍缓。
云为衫在军营之中,还偶遇了出逃京城的长公主齐姝。
如今的齐姝,褪去了京城金枝玉叶的娇贵,一身素色军医衣衫,利落温婉,常驻军营救死扶伤。
见到云为衫,齐姝格外欣喜,拉着她闲话家常,坦言了自己的境遇与心事。
她心悦公孙鄞,可安太妃执意逼她嫁与李怀安。她不愿将就半生,索性逃出京城,一路追寻公孙鄞踪迹来到卢城。
亲眼见军营将士浴血奋战、生死无常,身为大胤长公主,她心生愧色,索性以军医身份留驻军营,尽一份绵薄之力。
只是情字最难解。
齐姝眼底藏着掩不住的落寞,她知晓公孙鄞对自己并非无情,却始终刻意疏离、步步退让。
她心知缘由——公孙家族世代祖训,公孙后人,永世不得与皇室通婚。
执念情深,奈何家规桎梏,他只能刻意避嫌,将心意尽数深藏。
聊及情事,齐姝很快收拾好心情,笑着看向云为衫,由衷感慨。
“不说我这无解的心事了。当初你千里辗转、一路寻夫,吃了太多苦,如今总算苦尽甘来,你与谢九衡这般恩爱,往后定然岁岁安稳。”
一旁的樊长玉连连附和,笑着细数西固巷里两人朝夕相伴、温情脉脉的日常。
齐姝更是兴致盎然,说起京城初婚之时,谢征待她的万般特殊与偏爱。
两人句句艳羡,字字情深。
云为衫神色微僵,只能淡淡垂眸,笑而不语,不动声色间轻轻转移了话题。
待天色渐暗,暮色四合,谢征派来的亲兵如约前来,请云为衫回主营帐。
在两人打趣的目光里,云为衫起身离去。
主营帐内灯火明亮,公务堆叠案前。
谢征正与公孙鄞商议军务,条理清晰,神色沉稳。
待事务交代完毕,公孙鄞拱手领命,转身退出营帐。
帐内瞬间安静下来。
谢征闻声抬眸,望见走进来的云为衫,紧绷的眉眼瞬间柔和,起身迎上前:“用过晚膳了?”
“与长公主、长玉一同用过了。”云为衫抬眸看他,“你为何突然带我来卢城?”
谢征抬手,轻轻牵住她微凉的手,指尖温柔摩挲。
“你说在焉州如同困于笼中。如今卢城战事暂平、局势安稳,带你出来,是想让你散散心。”
“你是我明媒正娶的武安侯夫人,我的麾下将士,也该见见他们的女主人。”
云为衫眸光微沉,“你又在打什么主意?”
谢征心头微涩,眼底染着淡淡的自嘲:“在你眼里,我所作所为,永远皆有图谋吗?”
他微微俯身,目光牢牢锁住她,字字恳切,“就算我真有企图,也唯独一样——我只想你留在我身边。”
“阿云,你还记得在焉州那晚,我说的话吗?那从不是戏言。”
“哪怕做旁人的替身,也好过你的眼底、你的心里,从来没有我分毫位置。”
云为衫一时语塞,心口纷乱翻涌,半晌才轻声道:“你……如今,我当真琢磨不透你。”
谢征看着她茫然无措的模样,唇角扬起一抹极苦的笑意,眼眶微微泛红。
“那晚的话,我其实未曾说完。”
“我何尝不想恨你,恨你满心旁人、恨你眼底无我、恨你对我所有的温柔皆是借人光影。”
“可我做不到。”
“阿云,我太爱你了。”
“只要能让你留在我身边,只要能让你目光为我停留片刻,哪怕终生做替身,我心甘情愿。”
直白滚烫的爱意汹涌而来,压得云为衫心口发紧,心绪大乱。
她别开目光,轻声阻拦:“别再说了。”
谢征却固执地望着她,温柔缱绻,不肯收敛半分深情:“夫人要慢慢习惯。往后余生,我每日都要告诉你,我心悦你,深爱你,从未更改。”
而云为衫选择逃避,“军务繁忙,你不用一直陪着我。”
谢征望着她慌乱躲闪的模样,眼底漾开浅淡温柔,“军务再忙,有夫人在侧,万般辛苦皆可消解。你且坐一旁看书,静静陪着我,可好?”
云为衫沉默片刻,轻轻挣开他的手,走到帐内一侧软榻坐下,随手拿起案上书卷摊开。
谢征看着她安静温婉的侧影,眉眼柔和,转身坐回案前,重新埋首处理堆积如山的军务。
烛火摇曳,帐内静谧安然。
他处理公务之余,总会下意识抬眸望向榻边身影,嘴角上扬,心情大好。
而云为衫指尖拂过书页,目光落在纸页之上,眼底却一片空茫。
她一页页机械翻动书卷,通篇文字,却一字未曾入眼。
满心满脑,皆是谢征那些告白。
那些温柔卑微、偏执滚烫的情话,像一池汹涌潮水,彻底搅乱了她沉寂许久的心湖。
风起涟漪,波涛翻涌,纷乱无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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越往后写,心里有点割裂,一边好心疼齐旻,一边想谢征才是男主,好难受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