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沉落,侯府万籁俱寂。
今夜谢征未曾归府,庭院守卫看似如常,实则处处暗哨密布。
云为衫静静卧于榻上,眸色清明,全无睡意。
连日囚笼般的日子,早已磨尽她最后一丝迁就。
她悄无声息起身,趁着侍女进屋查夜的间隙,出手利落,一掌轻劈,稳稳将人打晕在地。
她褪去自己一身清雅锦衣,换上侍女朴素的青布衣裙,又将自己的衣物替侍女换上,细细整理妥当,掩去所有破绽。
云为衫屏息敛气,避开巡夜的暗卫,身姿轻盈如影,一路畅通无阻绕至后院角门,顺利踏出侯府高墙。
越是顺利,她心底越是不安,总觉太过蹊跷,不敢耽搁半分,提气快步离开,连夜奔出焉州城门。
她早已想好退路,一路向北。
北境毗邻他国,只要越过边境,便能彻底脱离大胤的势力范围,从此天高路远,再不受任何人桎梏。
夜色旷野,夜风凛冽,荒草及膝。
就在她全力奔逃之际,“咻”的一声锐响,一枚泛着冷光的飞镖破空而来,狠狠钉在她身侧的树干上。
云为衫脚步骤然骤停。
她早察觉身后有隐匿气息追随,只是一路刻意提速,不愿对峙,此刻避无可避。
身后火光骤然亮起,数十名甲士手持火把列队而立,火光映亮暗夜,肃杀之气铺天盖地。
队列最前,一匹乌黑骏马昂首伫立。
谢征一身寒铁盔甲加身,墨发高束,眉眼冷锐凛冽,铠甲衬得他身姿挺拔挺拔,自带沙场将帅的肃杀戾气。
他刚从军营赶至,风尘未卸,眼底沉沉。
他居高临下,看着仓皇出逃、一身布衣的女子,嗓音低沉,带着刺骨的寒意与压抑的怒火。
“夫人,这是要往哪去?”
云为衫背脊紧绷,步步后退,眼神决绝:“我不是你的夫人。谢征,放我走。”
谢征唇角扯出一抹极冷的笑,咬牙切齿,藏着翻涌的疯戾妒火。
他利落翻身下马,铁靴踏过荒草,一步步朝她逼近。
他往前一步,云为衫便退一步。
退无可退之际,云为衫指尖一翻,一柄锋利短匕赫然在手,眸光冷冽:“别再靠近。”
谢征眸色沉沉,定定看着她:“你要杀我?”
“你若不肯放我走,我便敢。”
话音落,谢征伸手便要去夺她手中匕首。
云为衫心无半分迟疑,手腕翻转,匕首横刺而出,招招狠绝,全无留情余地。
两人瞬间缠斗在夜色之中。
云为衫招式迅捷凌厉,是无锋习得的杀招,每一式都直取要害,一心只想逼退他、脱身逃离。
可谢征自始至终,只守不攻。
他沙场多年,招式霸道沉稳,明明胜算在握,却处处收力,只格挡、只避让,任由她凌厉攻势落在自己防线之上,不伤她分毫。
身后列队的士兵看得心惊,年轻小兵低声侧首看向身侧的谢五。
“谢统领,夫人这般攻势……当真要伤侯爷不成?我们要不要上前?”
谢五面色凝重,低声呵斥:“待命即可,不许轻举妄动。侯爷心意,轮不到我们揣测。”
旷野夜风猎猎,刀光细碎闪烁。
云为衫一味强攻,久攻不下,心神急躁,内力渐渐散乱,反倒落入下风。
谢征眼底隐忍的怒意终于压不住,不愿再任由她消耗自身、偏执逃离,手腕骤然发力,招式由守转攻。
他的攻势霸道磅礴,沉稳凌厉,招招锁死她的退路,却依旧留着分寸,不伤她分毫。
夜色光影交错,两人打得有来有往。
不过数十回合,谢征找准破绽,反手一格,精准震得她手腕发麻。
“当啷”一声,匕首脱手落地。
下一瞬,他长臂骤然收拢,从身后牢牢将她禁锢入怀,力道紧得可怕,锁得她动弹不得。
“你……”
云为衫尚且挣扎欲言,后脑一麻,眼前一黑,彻底失去意识。
谢征稳稳抱着她绵软的身子,暮色里眉眼偏执又落寞。
他公主抱着她,翻身上马,将人稳稳护在怀中,沉声吩咐谢五带人折返军营,自己则策马扬鞭,连夜疾驰归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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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次醒来时,天光微亮,屋内光线昏暗,只留一盏微弱烛火。
云为衫身上的粗布衣裙早已换下,身着一袭柔软的水蓝色寝裙,料子细软,贴合身形。
她微微一动,脚踝处便传来细碎的金属轻响。
一条纤细的赤金锁链,牢牢扣在她脚腕之上,锁链另一端隐在床柱暗处,将她死死禁锢在方寸床榻之间。
她下意识运起内力想要挣脱,却发现一身精纯内力尽数凝滞,半点提不起来。
房门被轻轻合上,谢征缓步走入。
他已然褪去盔甲,一身墨色常衫,眉眼沉沉,周身气息冷得吓人。
他在床边落座,指尖轻轻撩起她脚腕的金链,目光落在她脸上,低低开口:“只是暂时封了你的内力,过些日子便会恢复。”
他抬眸看她,带着偏执的笑意:“这链子是特意为你打造的,喜欢吗?夫人。”
云为衫眼底满是寒意,冷声斥道:“疯子。谁会喜欢被囚笼禁锢!”
谢衫指尖轻轻拂开她颊边散落的发丝,动作温柔,“只有这样,你才会安分。才会乖乖留在我身边。”
“我早说过,别总想着逃跑。”
“天涯海角,我都能把你抓回来。”
云为衫偏头躲开他的触碰,满心抗拒。
谢征便俯身凑近,低头便吻上她的唇。
云为衫奋力挣扎,牙关紧咬,情急之下狠狠咬破他的舌尖。
腥甜的血色瞬间在两人唇齿间蔓延开来。
良久,谢征才缓缓松开她。
他唇角染着鲜红血迹,衬得那张与宫子羽一模一样的清俊眉眼,妖冶又偏执,像涂了一层艳色胭脂。
云为衫抬手便要扬手扇他。
谢征忽然轻声开口,“你舍得打这张脸吗?”
云为衫的动作骤然僵在半空。
谢征抬手,轻轻包裹住她悬在半空的手,指腹细细摩挲她细腻的掌心,温柔得近乎缱绻。
“夫人的手生得漂亮,只该用来温存,不该用来打人。”
一幕幕暧昧画面骤然涌入脑海,云为衫耳根发烫,又羞又气,咬牙低骂:“无耻。”
谢征低低轻笑,毫不在意:“无耻便无耻,只要夫人甘愿留在我身边便好。”
他低头,细细亲吻她的手背,温柔一路顺延,从手背到小臂,再到纤细的脖颈。
细碎的吻痕层层叠叠,落在她白皙的肌肤上,密密麻麻,霸道地刻上属于他的痕迹。
云为衫浑身紧绷,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妥协:“谢征,你究竟要怎样,才肯放过我?”
谢征抵在她颈间,嗓音低沉坚定,没有半分余地:“这辈子,永远不可能。”
云为衫闭了闭眼,心口酸涩又不甘,轻声道:“我真是看错了你。你和他半点都不像。宫子羽温润清雅,从来不会这么霸道蛮横。”
谢征动作微顿,抬眸深深看着她,“可如今守在你身边、爱你、护你、拥有你的人,是我。”
“我是谢征,你的夫君,你是我的妻子,是我八抬大轿、明媒正娶回来的妻子。”
夜色再度倾覆,屋内只剩锁链轻轻碰撞的细碎声响,缠绵纠葛,久久未歇。
……
数日安稳囚居转瞬而过。
战事骤起,朝野动荡。
长信王久怀异心,暗中筹谋多年,此番终于借机起兵造反。
此前坠崖未死的随元青,虽被人侥幸救回性命,却双腿尽断,终身残疾,再无站立可能,半生废人。
长信王本就疼惜幼子,又早对皇权心怀觊觎,借此彻底撕破脸面,立誓要斩杀谢征,报仇雪恨,举兵逼宫。
大军压境,战事一触即发。
出征前夜,屋内寂静温和。
谢征侧身躺着,轻轻拥着身侧的云为衫,低声将所有变故娓娓道来。
他告诉她长信王谋反的缘由,告知自己即刻领兵镇压叛乱,亦叮嘱她焉州未必安稳,长信王定会派遣奸细潜入府邸伺机作乱,让她万事小心。
他絮絮诉说,句句牵挂。
可身侧的云为衫始终闭着眼,一言不发,只剩一片沉默。
谢征只当她连日被囚,身心俱疲,已然沉沉睡去。
他俯身,轻柔吻过她的额头,“夫人,等我,我很快就回来。”
他闭眼休憩的瞬间,身侧的云为衫缓缓睁开眼眸。
眼底无波澜,无牵挂,只剩一片错综复杂的漠然。
次日天明,谢征领兵出征,奔赴战场。
他离去后,禁锢脚腕的金链被尽数取下,可云为衫体内被封的内力,依旧半点未复。
非但如此,府中守卫骤然翻倍。
原先的侍女尽数替换,新来的侍女个个身怀武艺,寸步不离左右。
庭院暗处的暗卫数量陡增,层层布防,密不透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