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,屋内微光淡薄。
一夜纠缠散尽,云为衫睁着眼,眼底泛红,彻夜未眠。
身后的谢征停下了动作,手臂依旧霸道地箍着她,没有半分松动。
他贴着她耳畔,嗓音沉得发哑。
“阿云,我们生个孩子吧。”
回应他的,只有一片死寂的沉默。
谢征低低笑了一声,笑意寒凉,压着满心翻涌的酸涩与妒意。
“你到现在,还在想着他。”
“云为衫,你记清楚。你是我明媒正娶、拜堂成亲的妻子,是我谢征的夫人。这辈子,你都改不了。”
自这日起,整座宅院彻底封死。
云为衫被禁足府中,不得踏出大门半步。院里处处是暗卫,下人寸步不离,名义侍奉,实则看管。
她几次要见谢征,遣侍女去通传,次次石沉大海,全无回音。
偌大府邸富丽堂皇,却像一座精致囚笼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整整三日,谢征没有露面。
第三日午后,天光安静落进窗棂。
云为衫坐在案前作画,笔尖轻落,纸上眉目清隽,身形挺拔,画中人眉眼轮廓,与谢征分毫不差。
身后脚步声响起。
谢征进门,静静立在她身后看了许久。
他缓缓开口,声音平静得吓人。
“江南云家小女,自幼体弱,对外称早已出嫁,实则常年养病庄子,命数不长。”
“你真的是云为衫?”
云为衫握着笔的手未抖,神色淡然。
“我是。”
谢征低笑一声,笑意全无温度。
“你是云为衫,却不是江南云家养出来的女儿。”
他蹲下身,平视着她,目光直直扎进她眼底,不肯放过一丝躲闪。
“那你是谁?”
“魏严让你嫁我,是不是为监视我、绊住我,不让我查锦州旧案?”
“还有那个宫子羽。你和他,到底是什么关系?”
一连数问,句句逼心。
云为衫久久沉默。
良久,她抬眼,终于卸去所有伪装。
“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。”
“我也不是真正的江南云家千金。”
“我叫云为衫,我来自另一个世界。”
她语速平缓,一字一句,将所有尘封过往尽数摊开。
她说自己从前身在无锋,与人假意周旋、相互试探,步步筹谋里,偏偏对宫子羽动了真心。
她说自己最后死于刺杀,一睁眼,便落进了这个朝代。
她说她被魏严手下买下,培养成暗卫。
魏严安排她嫁入侯府,目的就是困他心神,消磨他锐气,让他沉溺温柔乡,再也无力追查锦州旧案。
魏严要的是牵制,从不让她伤谢征性命,想来魏严对他,未必全无旧情。
而当初谢征被魏宣暗算坠崖,是魏宣私心作祟,擅自动手,并非魏严本意。
所有前尘、所有任务、所有来历,她一一坦白,再无隐瞒。
谢征静静听着,脸色一点点冷下去,眼底彻底覆上阴翳。
他喉间发紧,声音极轻。
“他爱你吗?”
云为衫轻轻摇头。
事到如今,真假执念,早已无谓。
她抬眼看他,语气平静认命。
“我所有都说了。我不是名门千金,我是暗卫、是刺客、是异世来的一缕孤魂。”
“谢征,我们和离吧。”
“你若不愿和离,便休了我。”
谢征瞳孔骤缩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和离。”云为衫重复,“你该娶真正门当户对的女子,安稳度日,琴瑟和鸣,生儿育女。不该被我这样的人绊住一生。”
谢征盯着她,声音骤然发冷。
“你想和离,是想走了之后,去找他?!”
“我找不到他。”云为衫摇头,语气带着一丝疲惫的坦诚,“他在另一个世界,我回不去。”
她顿了顿,像是终于剖开自己最后一点私心。
“我承认……你和他,长得太像了。”
话落,她不再多言。
只这一句,足够击穿所有。
谢征身形猛地一晃,踉跄半步,心口像是被生生撕开。
他看向桌上那幅画像,目光死死凝着画中人的眉眼。
“所以你对我温柔、对我体贴、对我步步牵挂,全部都是因为他?”
“这画上的人,从来都不是我!”
云为衫心口发紧,无从辩驳,只能低声应。
“是。”
“你长了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。我甘愿留在你身边,甘愿做你的夫人,从不主动离开,都是因为这张脸。”
谢征喉间发涩,笑得出声,满眼荒芜。
“难怪你那么怕我脸上留疤。”
“不是怕我丑。”
“是怕我不像他了。”
云为衫垂眸,默认了。
“你让我穿的素色长衫、清雅浅色料子,是他喜欢的。你日日描摹的眉眼,年年画的人像,也从来不是我。”
谢征一句一句拆穿,每一句都戳在心口。
他征战数年、孤冷数年,好不容易动心、动情、贪恋人间温暖,原来从头到尾,都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替身骗局。
心神震荡之下,他险些站不稳。
云为衫抬眼,轻声再劝:“和离吧,谢征。我本就不该困在你身边,耽误你一生。”
“休想!”
谢征猛地回神,眼底温柔彻底碎尽,只剩下偏执疯狂的占有。
“这辈子,你休想和离。”
“你从嫁给我的那天起,生是我的人,死是我的鬼。”
“你想走?天涯海角,我都能把你抓回来。你敢跑一次,我就锁你一次,捆你一生,让你这辈子再也离不开我半步。”
云为衫被他逼得退无可退,背脊抵着床沿,无处可躲。
她看着他偏执疯魔的模样,心头发紧,低声道:“你就是个疯子。”
谢征俯身,逼近她,眼底漆黑。
“沙场浴血,见过万千刀光白骨。你觉得,名声能让小儿止啼的武安侯,还能是寻常温和之人吗?”
他抬手扣住她,不肯松开分毫。
夜里再度缱绻情深。
昏沉之间,云为衫被情念裹挟,意识恍惚。
谢征贴着她耳畔,低低唤她。
“阿云。”
这一声温柔太像,太熟悉。
云为衫无意识呢喃出口,软声应着。
这一瞬,谢征心口的妒火、委屈、骗局之痛,尽数翻涌上来。
他骤然停住,眼底戾气丛生。
“他也这么叫你?”
云为衫神志未清,随口答:“云为衫,本就是诗情画意的名字。他也这样说过。”
只这一句,彻底点燃谢征所有隐忍。
他低冷笑声,又沉又狠。
“他不配这么叫你,夫人。”
他俯身,不再温柔,带着积压的委屈、愤怒、不甘与偏执,狠狠吻落下来。
不问真心,不问过往。
他只要从今往后——
她的人、她的身、她的朝夕、她的余生。
只能属于谢征一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