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盘旋在沈卓城心头三年，如同毒蛇般啃噬他的终极疑问。
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，他也必须知道。
闻言，沈侓洲的背影僵了一瞬。
几秒后，他缓缓侧过脸，露出小半张轮廓分明的侧脸，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极其讽刺、又带着悲悯的弧度。
“哥，有些答案，不知道，对你，对她，对所有人，都好。”
他的声音低沉，带着一种宿命般的叹息，“真相，往往比谎言更残忍，何必自寻烦恼？”
他没有给出肯定的回答，也没有否定。
但这个模棱两可、充满暗示的回答，比直接的否认，更让沈卓城心神剧震，疑窦丛生。
说完，沈侓洲拉开门，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。
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，将沈卓城一个人留在空旷、冰冷、只剩下威士忌余味的茶室里。
沈卓城站在原地，久久未动。
窗外的霓虹依旧闪烁，映照着他晦暗不明的脸。
沈侓洲最后那番话，在他脑中反复回响。
“离她们远一点……”“后果自负……”“真相往往比谎言更残忍……”
还有那个关于孩子身世，悬而未决的答案。
一股混合着暴怒、挫败、不甘，以及更深沉偏执的火焰，在他心底熊熊燃烧起来。
沈侓洲，你以为这样就能吓住我？警告我？
林绯棠，你以为换个身份，找个靠山，就能彻底摆脱我？
还有那个孩子……林曦……晨曦……
不管你是谁的女儿，既然你出现在我面前，既然你身上流着可能与我有牵扯的血，那么，你的命运，就由不得别人来安排！
他走到窗前，俯瞰着脚下这座他费尽心机才站稳脚跟的城市，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被冰冷的决绝取代。
游戏，才刚刚开始。
这一次，他不会再给任何人，从他手中夺走猎物的机会。
无论是弟弟，是妻子，还是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神秘势力。
他拿出手机，拨通了“暗河”的号码，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，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森然。
“是我，沈卓城，追加指令：一，二十四小时内，我要‘吴明’的全部真实背景和过去三年的详细行踪，包括他与沈侓洲的所有交集记录。二，对‘林薇’和林曦的监控，提升到最高等级，我要知道她们每天接触的每一个人，每一通电话，每一笔开销。三，查沈侓洲这次回国的全部行程、接触对象，以及他目前在鹏城的所有落脚点和关联资产。记住，不惜一切代价，但要绝对隐蔽。”
夜色渐浓，鹏城的霓虹在沈卓城冰冷的瞳孔中倒映出扭曲的光斑。
他收起手机，最后看了一眼窗外那条吞噬了沈侓洲车影的江岸公路，然后转身，毫不犹豫地离开了茶室。
威士忌的余烬在喉头灼烧，却远不及胸中那团名为失控与掠夺的火焰来得猛烈。
沈侓洲的警告？不过是败犬的哀鸣。
他沈卓城走到今天，靠的从来不是听人劝告。
真相残忍？他偏要亲手揭开那层面纱，看看底下到底是怎样的血肉模糊。
至于后果？他倒要看看，谁敢让他承担，谁能让他承担！
几乎在同一时间，城市的另一端。
向紫菱的座驾平稳地驶入沈家别墅所在的静谧社区。
车内，恩熙已经在保姆怀中沉沉睡去，小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。
向紫菱没有看她，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，指尖在限量款手包的金属扣上，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。
“太太，到了。”司机老肖低声提醒。
向紫菱“嗯”了一声，没有立刻下车。
她拿出手机，屏幕幽光照亮她妆容精致的脸，也映出眼底一片冰封的湖面。
手指点开一个加密通讯软件，输入指令，发送了一条简短的信息：
“查云顶国际幼儿园新入职芭蕾舞老师林薇，及其丈夫吴明、女儿林子曦的全部资料，尤其是海外经历。动用二级权限，隐蔽，尽快。”
信息发送成功后她便立马删掉记录，将手机放回包内。
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无懈可击的温婉笑容，推门下车。
保姆抱着恩熙跟在身后。
别墅灯火通明，佣人垂手侍立，一切井然有序，符合一个顶级豪门女主人的归家场景。
但只有向紫菱自己知道，这平静的表象下，某种狩猎的本能已被彻底激活。
沈卓城在幼儿园那瞬间的失态，那个女人颈间暧昧的红痕，小女孩那张似曾相识的脸……太多巧合，就不是巧合。
不管这个“林薇”是谁，既然能让沈卓城方寸大乱，就值得她投入百分之两百的注意力。
而此刻，在城市某个中高档社区的温馨公寓内，又是另一番景象。
橘色的暖光灯下，小曦洗得香喷喷，穿着印有小恐龙的棉质睡衣，正趴在客厅柔软的地毯上，专心致志地拼着一幅巨大的动物拼图。
施文斌挽着袖子，在开放式厨房的流理台前清洗晚餐的碗碟。
水流声哗哗，混合着客厅电视机里传来低柔的动画片背景音乐。
绯棠则坐在小曦旁边的沙发上，手里拿着一本童话书，却没有看，目光温柔地追随着女儿小小的身影，偶尔出声指点一下拼图的位置。
空气里弥漫着沐浴露的清香和食物的余味，以及一种名为“家”的、平淡却珍贵的安宁。
这是他们用三年颠沛流离，无数次险死还生换来的，短暂栖息的港湾。
“妈咪，你看！霸王龙的牙齿拼好啦！”
小曦举起一块拼图，兴奋地回头，大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曦曦真棒！”绯棠立刻给予鼓励，伸手揉了揉女儿的头发，“拼得又快又好。”
小曦得了夸奖，满足地转回去，继续奋战。
施文斌擦干手走过来，在绯棠身边坐下，很自然地将手臂搭在她身后的沙发靠背上，形成一个半拥的姿势。
“今天累不累？”他低声问，目光扫过她依旧残留着些许舞台妆容、却难掩疲惫的侧脸。
“还好，就是心里有点乱。”绯棠靠向他，汲取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温度和气息。
在女儿面前，她永远是温柔坚定的“林老师”、“林妈妈”，只有在这个男人面前，她才敢流露出内心深处那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忧虑。
“预料之中的反应。”施文斌的声音很稳，带着抚慰的力量，“沈卓城不是坐以待毙的人，向紫菱更不是，但我们也不是毫无准备，沈侓洲那边……”
“他今天去见沈卓城了。”绯棠打断他，语气复杂：
“虽然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，但一定不会愉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