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侓洲看着眼前情绪有些失控的兄长。
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褪尽了,只剩下冰冷的失望和决绝。
“哥,你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?微微原本是我的女朋友,这件事你难道不比谁清楚?我是那么相信你,以为你是我大哥一定会懂我,可惜我错了,错的那么离谱,从一开始我就不应该跟你求助的,是我,是我自己将微微推入火坑,将她暴露在你面前,让你起了心思,然后你假借父母的名义一次又一次地来干预我跟她,你分明就是处心积虑,步步为营,一边在谋划自己的人生,一边还要夺走我的东西,包括爱人,沈卓城,你真的太可怕了!”
沈卓城丝毫没有因为他的控诉而感到震惊,相反,他甚至因为沈侓洲终于有了新的认知而感到痛快,原来他不是不知道,原来他也看出来了他就是想要夺走他的东西。
“怎么?现在想起来跟我翻旧账了?你当初怎么不这么觉得呢?我在外面经历风风雨雨拼死拼活地为了这个家,为了你们,甚至还要时刻帮你们擦屁股的时候,你们怎么都不觉得我不应该做?沈侓洲,现在我们还来计较这些无意义的东西你不觉得没有意义吗?”
沈侓洲闻言咬了咬后槽牙,捏着玻璃杯的那只手有些微微发抖。
他很想抡起拳头冲着面前这个他过去十分敬重信任的大哥砸下去。
他简直受够了沈卓城的道貌岸然,明明他做尽了坏事,却偏偏让人找不出丝毫破绽,甚至还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站在人前受人拥戴,他的虚伪简直令他反感至极,却也无能为力。
只因为沈卓城说的都是实情,沈家确实就是拿沈卓城当牛做马使唤,哪里需要去哪里,就连沈侓洲自己从小也是被父母这么灌输的一套教育,有事就找大哥解决。
不论是爷爷奶奶,还是爸爸妈妈都是这样使唤大哥的,但这对于本就城府不深的沈侓洲来说只能算得上是一种规训,让他从小就养成了依赖沈卓城的习惯。
现在回想起来如果当初自己没有让沈卓城去给自己解决问题的话,是不是就可以避免他见到绯棠,也就可以杜绝后面发生的一切。
但后悔也不过只是一瞬,他很快就恢复理智,不管能不能杜绝,沈卓城能做出这种事情来就是不应该的,他怎么可以这么做呢,他可是自己最敬重的大哥。
尤其后来的三年,因为沈卓城的干预导致后面的事情到了不可控的局面,虽然他也不过是权利争夺中的一颗棋子而已,要追究的话一定是父辈跟上一级的权势们的手笔,沈卓城也不过是他们手中的一步棋,可他的的确确做出了伤害绯棠的事情,以至于她才想要逃离,最后有家不能归,飘落在外几年还要靠假死来隐姓埋名地苟且偷生,从而造成了他跟绯棠之间永远无法弥补的鸿沟。
沈侓洲恨沈家,恨沈卓城,更恨自己,但又不得不接受事实。
原本想着绯棠要是可以接受永远隐姓埋名地过下去的话,他也就那么默默守护她一辈子,哪怕只是静静在一旁看着,他都心甘情愿。
可是绯棠选择了回国,回来要做什么他自然清楚,但他更明白回来后会遇见什么人,甚至会发生什么事,他劝阻不了她的决定跟计划,可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她一步步走进陷阱,哪怕那个布阵的人是他的亲人,他也不允许。
他能怎么阻止,直接干掉是不可能的,他是沈家的一员,即便他不想,但他享受的一切都是沈家给他提供的,哪怕现在他已经独立,有自己独立的公司跟团队,但那些利益关系不是说切断就能够切断的。
他知道直接杀了沈卓城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,现在的局面是他无法掌控得了的,但他不能坐以待毙,更不能冷眼旁观着绯棠白白去送死。
“是,我承认,那时候我是依赖你,什么事情都需要你来帮忙解决,但我可没有让你去解决我的女友,大哥,你不觉得这样做是趁人之危挖人墙角吗?而且我从未想过要伤害微微,我是真心爱她的,一心想要跟她在一起,没想过要像你一样,把她当成囚徒和战利品,我心甘情愿帮她做一切事情,哪怕被她伤害,哪怕她是利用我,是你口口声声说的那种坏女人,我都认了,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?而你做的是什么,夺人所爱,占为己有,而且你爱的根本不是她,你爱的是那种掌控一切、征服一切的感觉!你只是不能接受有人脱离你的掌控,尤其是一个你‘标记’过的女人!”
“你闭嘴!”
沈卓城猛地站起身,胸膛剧烈起伏,手中的酒杯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,酒液晃荡,“我的事,不用你教!告诉我,林曦……那个孩子,到底是谁的?!”
他终于问出了最核心、也最让他恐惧的问题。
沈侓洲也缓缓站起身,与他对峙。
兄弟二人身高相仿,气势却截然不同。
沈卓城是外放的、充满压迫感的怒火与偏执;沈侓洲则是内敛的、如同冰山般沉冷坚定的决绝。
“孩子是谁的,重要吗?”
沈侓洲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唇角甚至还带着轻蔑的笑意:
“重要的是,她现在有爱她的母亲,有法律上认可的父亲,有一个相对平静的成长环境。哥,你放手吧,看在兄弟一场的份上,我最后劝你一次,不要再碰她们母女,过去的事情,就让它过去,你有你的家庭,你的事业,你的锦绣前程。何必为了一个早已不属于你、也从未真正属于过你的幻影,毁掉一切?”
“幻影?”沈卓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他扯了扯嘴角,笑容扭曲:
“你跟我说幻影?沈侓洲,你把她藏了三年,现在又把她送到我眼皮子底下,你告诉我这是‘幻影’?你到底在打什么算盘?是替她来报复我?还是……你背后那个所谓的‘雇主’,又有新的指令了?”
他终于将怀疑指向了更深处。
沈侓洲能如此精准地安排林绯棠“回归”,背后必然有强大的力量支持,很可能就是当年救走她、又与她达成某种协议的“夜枭”及其雇主。
沈侓洲的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,但快得难以捕捉。
他没有承认,也没有否认,只是淡淡道:
“我的事情,也无需向你汇报。哥,我今天来见你,不是来跟你吵架,也不是来祈求你的理解,我只是来告诉你——离林绯棠和她的女儿远一点,这是警告,也是最后通牒,如果你执意要查,要动她们,那么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后果,都将由你,和你在意的一切,一起来承担。”
他的语气平静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、森然的寒意。
那不是虚张声势的威胁,而是基于某种底气的、冷静的宣告。
沈卓城死死盯着他,试图从他眼中找出破绽,找出恐惧,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动摇。
但他失败了。
眼前的沈侓洲,陌生得让他心惊。
那个曾经会在他面前流露出脆弱和依赖的弟弟,早已消失不见,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他完全看不透,也掌控不了的对手。
“沈侓洲,你是在威胁我?”沈卓城的声音冷得像冰。
“随你怎么理解。”沈侓洲拿起搭在沙发背上的西装外套,慢条斯理地穿上,动作优雅从容,“话已至此,你好自为之。替我向大嫂和孩子问好,另外,转告妈,我这次回来时间紧,就不回老宅了,改天再去看她。”
说完,他不再看沈卓城,径直朝着门口走去。
“站住!”沈卓城厉声喝道。
沈侓洲的脚步在门口停顿,却没有回头。
“那个孩子……”沈卓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:
“是不是我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