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趣网 > 都市小说 > 沉靡绯色 > 第567章 :半斤八两
    沈侓洲抿了一口酒,笑道:

    “大哥,沈家有你和大嫂,还有恩熙承欢爸妈膝下,这不就够了,我跟欣怡还有轩轩在不在,没什么区别。”

    说到此,他顿了顿,目光转回,落在沈卓城脸上,那平静的审视感更重了:

    “倒是哥你,这几年,步步高升,家庭美满,听说最近又在接触几个海外的大项目,恭喜啊!”

    “都是些例行公事,没什么值得恭喜的。”沈卓城摆摆手,将话题引向更深处,“你呢?听说你在欧/洲那边,做得风生水起,投资了几家很有前景的生物科技公司?爸前阵子还提过,说你有眼光。”

    “小打小闹罢了,跟哥的布局借力打力比起来,不值一提。”

    沈侓洲的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,但“布局”两个字,他稍稍加重了音,目光也更深了些。

    茶室内的空气,因为这句意有所指的话,似乎凝滞了一瞬。

    背景是隐约传来的会所其他包厢飘来的靡靡之音,更衬得此处的寂静有些压抑。

    “阿洲,”沈卓城放下酒杯,身体微微前倾,双手交握放在膝上,摆出长谈的姿态,“我们兄弟,很久没这样坐下来聊聊了。我知道,过去有些事情……可能让你对我有误会,或者有心结。但无论如何,我们是亲兄弟,血浓于水,如果你在外面遇到什么难处,或者……有什么想法,都可以跟哥说,能帮的,哥一定帮。”

    他说得诚恳,目光坦荡地看着沈侓洲,扮演着一个关心弟弟、愿意弥合裂痕的兄长角色。

    沈侓洲静静地看着他,看了好几秒,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里,没有任何波澜。

    然后,他忽然轻轻笑了一声,那笑声很轻,很短促,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意和嘲讽?

    “哥,你还记得,小时候我养过一只猫吗?”

    沈侓洲突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。

    沈卓城一怔,随即点头:“记得,一只白色的波斯猫,你很喜欢,叫……‘雪球’?”

    “对,雪球。”沈侓洲的目光似乎飘远了一瞬,又迅速收回,“后来它生病了,很严重,我当时自己身体也不好,爸妈非要把它丢掉,我从病床上跳下来跪地哭着求妈妈带它去看最好的兽医,花多少钱都行,不然我也不肯吃药打针,妈妈心软了,当即就跟爸爸说,之后爸答应了,也找了最好的医生,但最后,雪球还是死了。兽医说,它是先天不足,加上后期照顾不当,耽误了最佳治疗时间。”

    沈侓洲顿了顿,伸手拿起酒杯,将剩下的威士忌一饮而尽,仰起脖子,喉结上下滚动:

    “那时候我很伤心,也很愤怒,我觉得是爸没有尽力,是医生不够好。但现在我明白了,有些东西,从根子上就坏了,再怎么救,也救不回来,强行留下,对彼此都是折磨。不如……让它去该去的地方。”

    他的话听起来是在说猫,但字字句句,都像淬了冰的针,扎在沈卓城的心上。

    “根子上坏了”,“耽误了最佳治疗时间”,“该去的地方”……这些词汇,在此时此刻的语境下,充满了危险的暗示。

    沈卓城的脸色未变,但交握的手指,指节微微泛白。

    他听懂了沈侓洲的弦外之音。

    他在隐喻什么?是沈家内部的问题?是他们的兄弟关系?还是……别的,更具体的人和事?

    “阿洲,你这话说得太悲观了。”

    沈卓城缓缓道,声音依旧平稳,“事在人为,只要有心,肯下功夫,总能有转机。过去的事情,如果错了,我们可以弥补,可以纠正,重要的是未来。”

    “未来?”沈侓洲又笑了,这次笑容里多了点真实的疲惫,“哥,我们都别绕圈子了,你我都清楚,我们坐在这里,不是因为兄弟情深,想要把酒言欢。你有你想知道的事情,我也有我想确认的东西。不如,打开天窗说亮话。”

    他终于将话题挑明。

    沈卓城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,但同时也隐隐松了口气。

    这种直来直往,比刚才那种绵里藏针的对话,更符合他此刻急切想要答案的心态。

    “好,既然如此,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。”

    沈卓城也收敛了脸上那层兄长的温和,目光变得锐利,“你这次回来,跟‘林薇’有没有关系?”

    他问得直接,目光紧紧锁住沈侓洲的脸,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。

    沈侓洲似乎并不意外他会这么问。

    他放下酒杯,身子后仰,靠在沙发里,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,目光平静地与沈卓城对视。

    “林薇?你是说,云顶国际幼儿园那位新来的芭蕾舞老师?”

    “你知道我在说谁。”

    沈卓城的语气冷了下来:

    “林绯棠,她没死,对不对?三年前泰/国的‘事故’,是你安排的吧?帮她伪造身份,带她回来,安插在紫菱投资的幼儿园里……你想做什么,阿洲?”

    “我想做什么?”沈侓洲重复了一遍,眼神里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,快得让人抓不住,“哥,你为什么不问问你自己,三年前,你想对她做什么?如果不是那场‘意外’的‘事故’,她现在会在哪里?是躺在湄公河底,还是被你关在某个不见天日的地方,成为你满足控制欲和……其他欲望的私有物?”

    他的话尖锐如刀,直刺沈卓城最不愿面对的阴暗角落。

    沈卓城的呼吸微微一滞,脸色终于沉了下来,镜片后的目光寒光凛冽。

    “沈侓洲,请注意你的言辞!她是一个……”

    “她是什么?”

    不待沈卓城说完沈侓洲便打断他。

    他身体微微前倾,那股一直压抑着的冰冷怒意终于隐隐透出,接着又说:

    “她是一个独立的人,不是任何人的所有物!哥,你醒醒吧!你对她做的那些事,你以为我不知道?你以为,把她强行绑在身边,用威胁、用控制、甚至用她最在乎的人来逼迫她,就能得到你想要的?你得到的,只会是更深的恨,和最终的反噬!”

    “你知道什么?”沈卓城低吼,额角青筋隐现。

    “我和她之间的事,轮不到你来评判!你口口声声说她是独立的人,那你呢?你当初接近她,不也是别有目的?利用她来跟家里人作对,来达到你自己的目的?沈侓洲,我们不愧是兄弟,半斤八两,谁也别说谁!”

    兄弟之间压抑多年的矛盾、猜忌、以及关于同一个女人的复杂纠葛,在这密闭的空间里,终于被撕开了虚伪的和平面具。

    露出了底下鲜血淋漓、狰狞不堪的真实面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