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景舟见青辞从屋里出来,忙将人唤了过来,瞧着模样还有些着急。
“王爷有什么吩咐?”方才调侃沈颜欢还笑意盈盈的人,这会儿对着谢景舟却是冒着一丝寒意。
谢景舟一早知晓这丫头性子古怪,懒得与她计较,只道:“你方才说沈二不舒服,她怎么了?可是水土不服?”
青辞听他是来关心沈颜欢的,硬邦邦的语气才缓和了一些:“姑娘连北境都去得,怎会在此处忽然水土不服了?王爷当真不知?”
“青辞,你今日说话怎的也夹枪带棒的?”谢景舟狐疑地瞧了她一眼,“可是哪个不长眼的冒犯了沈二?”
这丫头脾气虽不好,但对沈颜欢极忠心,最见不得沈颜欢受委屈。
谢景舟便猜测,兴许是旁人将沈颜欢当作依附于他的女子,言行上轻慢了,便拳拳道:“你且说来是何人,我这便给沈二讨公道去!”
青辞瞧他撸起袖子准备大干一架的样子,目光顿了顿,才道:“这人呐,远在天边近在眼前。”
“近在眼前?”谢景舟往四周瞧了瞧,眼前的,除了他与青辞,只剩……
“石砚,你对沈二不敬?”谢景舟正色看向石砚。
石砚连头带手忙摇晃,又求救似的看向青辞:“主子,属下哪敢啊!青辞,你快说句公道话!”
青辞望了望主仆俩,留下一句“不是石砚”,便端着水离开了。
得了清白的石砚,松了一口气,看了看青辞的背影,有走到还在四处张望的主子身边,嘿嘿笑了两声,试着问道:“主子,那人有没有可能是您?”
话音才落,石砚便往后挑了挑,与谢景舟拉开距离。
“我今日都不在院中,如何得罪……”说着说着,谢景舟便察觉不对劲了,眼神亮亮的,“你是说,沈二吃醋了?”
“您连拾玉公子养的海东青的醋都吃,自个与唱小曲的姑娘待了那么长的时间,一回来还绘声绘色地说人家姑娘如何如何,唱的曲儿如何如何的,王妃不生气才怪。”
王妃救了主子两回,等于救了他两命,他是坚决站在王妃这一边的,断不会让外边的莺莺燕燕游有机可乘。
“我故意那般说的,便是想看看沈二的反应,她那般淡然,我只当是不在乎,原来……”谢景舟粲然一笑,转身往屋内走。
“吱”的开门声响起,沈颜欢头也没回,只当是青辞又回来了,便打趣着:“外边吵嚷完了,又回来了?”
“嗯,青辞那丫头说话不清不楚的,我差些以为是石砚唐突了你。”谢景舟清了清嗓子,蹑手蹑脚走到沈颜欢身后,双手搭在她肩头,抬头凝视着铜镜里的人儿。
沈颜欢与铜镜里的谢景舟对视了一眼,而后转头,脑袋微微扬起,直视着谢景舟:“好好的,我与他置气做什么。”
“我日后不去听曲,不赴陈县令那劳什子约了。”谢景舟颓颓道。
“你今日可曾打听到卢铁匠与钱老爷的来历恩怨了?”沈颜欢后背靠在妆台,嘴角噙笑。
谢景舟闻言,整个人都绷紧了几分,然后摇了摇头。
沈颜欢双手不知何时覆在了谢景舟搭在她的手背上,轻轻地将他两只爪子挪了开去:“看来我也得到那小馆走上一早,瞧瞧是何等如花似玉的姑娘,听听是怎样入耳的曲子,竟将我们齐王殿下迷得连正事也忘了。”
语落,沈颜欢起身,瞥了谢景舟一眼,径自到桌边坐下。
“我没忘!”谢景舟连忙跑了过去,也不敢坐下,只站在沈颜欢跟前,“那陈县令看着糊里糊涂的,可嘴巴严得很,问不出一点儿有用的。”
“他还忽然谨慎起来了。”沈颜欢屈指轻敲着桌面,一下一下敲得谢景舟心里直打鼓。
“沈二,我说得是真的,听着那人唱曲,我脑子里想的都是你。”谢景舟一脸认真,那着急的眼神还真不像是骗人的。
沈颜欢听得心里头一甜,却还是睨了谢景舟一眼:“谁与你说这个了,我只是在想,陈县令巴不得在你面前多多邀功,照理讲,你问起,他应当会知无不言的,可他却一反常态,必然是有他忌惮之事。”
说着,她唇角一勾:“这清平县还挺有意思的。”
“沈二,你甭管有没有意思了,我说的你可都听明白了,若有不明白的,我能解释的。”
“我听得明明白白的。” 沈颜欢抬起头,目光清澈地看着他。
“那你不气了,可要再吃点东西?”谢景舟沈颜欢疑惑地眨了眨眼睛,便在她身边坐了下来,“青辞说,你今儿没胃口,晚膳只用了几口。”
“青辞如今不知是谁的丫头,什么事儿都与你说。”沈颜欢轻声念了一句,而后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谢景舟,“我与你说真的,哪日你带我去那小馆瞧瞧,我就扮作小厮跟在你后头。”
能让陈县令用来奉承谢景舟的,定是有几分本事的,她想听听清平县唱的是什么曲子,与盛京城里的绮红楼、杏花天唱的有何不同,若确与盛京不一样,她不介意拐个人回去。
不过这事儿还不能与谢景舟说,他若知晓,定是要跳脚的。
“沈二,你想什么呢?”谢景舟见她眼眸流转,心里慌慌的,尤其是沈颜欢从他身上扫过时,总觉得她所想之事,还与他有关。
“我在想,究竟是什么事,什么人,让一县之主放任不管,被踩在脚下也不敢说个‘不’?”想起刘衙役说的那番话,姓钱的胆大包天,敢打谢景舟身边人的主意,定不会只是乡绅这般简单,他身后定还有一只手,说不定还与盛京有关。
这会儿,谢景舟倒是与沈颜欢想到一块儿去了:“说明姓钱的朝中有人呗,官商勾结,也不是本朝才有的,我倒不奇怪姓钱的豪横,只是为何陈县令连卢铁匠的事儿也不透露半分?”
“兴许,卢铁匠手中也有陈县令的把柄。”
“啧啧,他究竟做了多少丧天良的事,才会东落一把柄,西被人拿捏的?堂堂县令混成这个样子,还真是……够可怜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