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景舟嘴上说着“可怜”,眼中不见一丝怜悯之色。
他虽是纨绔,可也明白,大晟的官员若都是陈县令这般无所为的糊涂官,这江山不必外敌侵扰,自个玩着玩着就分崩离析了。
“阿嚏!”陈县令揉了揉鼻子,品着从小馆带来的好酒,面上有几分惆怅,“连如烟都入不了齐王的眼,他究竟喜欢什么样的?”
“姐夫,我去打听了,打跑了钱家那些人的乃是王爷身边那位红色劲装女子,兴许王爷在盛京见多了温柔小意之人,想换换口味了。”付成既是清平县的捕快,更是陈县令的小舅子。
“你这么说,倒也有几分道理,听闻那齐王妃也是个爱动手的,没想到齐王殿下竟有这等喜好,”陈县令摸着他下巴上一小撮胡子思忖片刻,又是一脸愁闷,“我上哪去找这样的女子?”
“姐夫,你狭隘了不是,”付成给陈县令的空杯倒满了酒,“齐王身边已有美人相伴,何必在此下功夫?人若没送成,招那两位姑娘的恨;人若送成了,齐王妃未必能让咱们的人入王府,还遭沈尚书记恨,岂不是两头空!”
闻言,陈县令咂了咂嘴,更觉杯中酒无味了:“先是老钱砸卢铁匠的铺子,被齐王给瞧见了;再是这如烟入不了齐王的眼……我就想谋个前程,咋就这么难呢?”就连这酒也越喝越苦。
“姐夫,一条道走不通,咱就换一条。”
付成眼中精光一闪,陈县令忽又升起一丝希望:“付成啊,我们是一家人,我若升了官,你也跟着沾光,家里就属你小子脑子灵法子多,快给姐夫想条新道。”
“姐夫说的哪里话,我有好主意自然先紧着自家人,”付成呡了一口酒,可算是喝上了这佳酿,美得很,“你找的女子未必如齐王的意,而且,我姐若是知晓你整日在花丛中晃荡,你我定也不好过。”他舌尖微卷,特意让酒液在舌头多停留会儿。
陈县令心头一紧,差点忘了家里的老虎,忙催促起了付成:“少卖关子,快讲!”
“齐王殿下是出了名的纨绔,在盛京就爱斗鸡走狗,既然人送不成,送几只蛐蛐几只鸡,再找一些人与齐王玩一玩,让他赢几把,总成吧?”
付成眼珠子提溜转,陈县令的嘴角越翘越高,最后一拍大腿,给付成敬了一杯酒:“这事儿,就交给你去办了,千万要办好了。”
付成提杯与陈县令碰了碰,拍着胸脯保证:“姐夫,这事儿交给我,你就放一万个心吧,妥妥的。”
次日清晨。
沈颜欢换了身利落的窄袖骑装,头发高高束起,腰间悬着长鞭;谢景舟则是一袭月白长袍,金冠束发,手中摇着折扇,瞧着甚是般配,也甚是惹眼。
他们才不管频频回头的路人,带着身后的青辞与石砚,径直往卢铁匠的铺子而去。
不知是他们来得太早,还是卢铁匠太懒,铺子竟然还未开门。
青辞因着沈颜欢与她提过梅花箭之事,便与石砚在四周走动了起来,仔细查看可有与沈家军关联的痕迹。
沈颜欢和谢景舟则走到门口,见门板半掩着,里头还传出了叮叮当当的打铁声。
谢景舟抬手敲了敲门,未有响应,便直接推门走了进去。
卢铁匠正背对着门口,举着锤子敲打一块烧红的铁坯,火星四溅,映得他黝黑的脸庞忽明忽暗。
“卢师傅。”沈颜欢叫了一声。
这一回,卢铁匠倒是听到了,手上的动作一顿,回过头来,见是这俩人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。
他没有说话,转过身,又继续敲打,仿佛什么都没看见。
谢景舟皱了皱眉,正要开口,被沈颜欢抬手制止。
沈颜欢也不恼,双手负背,在铺子里转了一圈,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各种铁器,锄头、镰刀、菜刀、马掌,无一不是做工精良,比寻常铁匠铺里的东西强了不止一筹。
“卢师傅手艺真好。”她由衷赞了一句。
卢铁匠依旧没有接话,却抬头看了看他,敲打的声音似乎轻了一点。
沈颜欢走到他身边,谢景舟不知从哪搬来两张小凳子,拉着沈颜欢在他跟前坐了下来。
“让开些,被火星子烫伤了,我赔不起。”卢铁匠停了下来,拿起挂在脖子上的毛巾,擦了擦淌下来的汗。
谢景舟倒是听话,屁股贴着小凳子,往后挪了连三个碎步,坐定还不忘拉了前面的沈颜欢。
沈颜欢也同他一般,退到谢景舟身边。
而后,两人几乎同时双手托腮,看向卢铁匠。
卢铁匠刚抡起了锤子,正要打下去时,便见四只睁得大大的眼睛,无奈只得收起了锤子,低头看向两人:“您二位精贵,不该坐在此处。”
“可我们有事找你。”
“无可奉告。”卢铁匠冷冷道。
“卢师傅,不要这样拒人千里之外嘛,我们可没想问你什么,是想请你打个物件,”沈颜欢边说边取出了图纸,递了过去,“你瞧瞧,做这袖箭需要几日?”
卢铁匠这才停下手中的活计,放下锤子,拿布擦了擦手,接过图纸,低头仔细看了起来。
图纸画得很精细,尺寸、结构、机关原理都标注得清清楚楚。
可片刻后,他眉头微微皱起,问向两人:“你们要这暗器做什么?”
“你是不知道,要没有这玩意,我早死在去北境的路上了,可惜沈二先前送我的那副也毁了,回京的路上又不知还有多少豺狼虎豹,只能找你再打一副防身。”想到原先那副袖箭,谢景舟语中还有些许可惜,毕竟是沈二送他的。
“沈二?”卢铁匠的心思很快就从袖箭转到了谢景舟的称呼上,而后将目光落在沈颜欢身上,那日谢景舟便是如此唤她的。
他试探着问道:“你也是从盛京来的?与沈家有何关系?”
沈颜欢越发肯定卢铁匠与沈家军有关,但却编起了故事:“哪能啊,我是在盛京城外等着这纨绔的。至于这姓氏,自是与沈家有关系的,只是不知你说的是哪个沈家?”
听她如此说,卢铁匠瞧着沈颜欢和谢景舟的眼神多了几分嫌弃,但目光路过图纸时,又道:“你们是如何得到这图纸的?”
“齐王妃给的,”沈颜欢抢在谢景舟前头,他果然对这图纸有兴趣,“哦对了,齐王妃也姓沈。”